几千公里外。东京。
首相官邸的木板拉门关得严丝合缝。
纸窗外头飘着绵绵细雨。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惹人心烦。
屋里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
榻榻米上飘着股刺鼻的碘酒味。还夹杂着生肉化脓发出的腥臭。
那个矮个子间谍趴在草席上。
他左边肩膀缠着一圈绷带。血水早把白布洇成了暗红色。结着硬邦邦的血痂。
他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嘴唇干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
哆嗦着手。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个发黄的油纸包。
“首相阁下……乃、乃木将军。”
间谍声音发飘。像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大日本帝国万岁……属下……属下把情报带回来了。”
他费力地把油纸包往前推。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几道刺耳的摩擦音。
伊藤跪坐在矮桌后头。
这干瘪老头穿着一身黑底和服。没急着去拿。
他端起手边的粗陶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苦涩的抹茶。
旁边的乃木希典坐不住了。
这留着一撮卫生胡的陆军将领猛地站起来。
军靴踩得木地板咚咚响。
他一把抢过那个油纸包。急不可耐地撕开防水纸。
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还沾着大块黑血的图纸。掉在矮桌上。
“这就是巨熊国那个暴君……藏在兵工厂里的杀手锏?”
乃木希典眼睛瞪得溜圆。
他把油灯拽近。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那些凌乱的线条和数据上。
屋里安静了。
只剩下间谍倒气时的呼哧声。还有火苗舔舐灯芯的噼啪声。
几秒钟后。
“噗嗤。”
乃木希典没憋住。肩膀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仰起脖子。喉咙里爆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阁下!您看看这个!快看啊!”
他把图纸啪的一声拍在伊藤面前。笑得眼角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我还当米哈伊尔那个毛头小子。在南郊弄出了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
乃木希典捂着肚子。指着图纸笑得前仰后合。
“吓得咱们海参崴的斥候半个月不敢合眼。结果就这?”
他粗糙的手指头猛戳图纸下方的数据栏。
“五毫米厚度?翻砂生铁?”
乃木希典直起腰。大皮靴在榻榻米上跺了两下。
“咱们大日本帝国兵工厂造出来的轻机枪。五十米内就能把这破铁罐头打成筛子!”
伊藤皱了下稀疏的白眉毛。
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干枯的手指捻起图纸。
昏黄的光线打在纸面上。照出动力舱位置的那几行参数。
“烧煤的蒸汽锅炉。时速十公里……”
伊藤摇了摇头。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眼里闪过一抹轻蔑的光。
“简直胡闹。这破铜烂铁要是开上平原。还没等开炮。锅炉自己就得先炸上天。”
这老狐狸生性多疑。在政坛里滚了大半辈子。
他没急着下定论。
视线越过桌子。落在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间谍身上。
“村田。这机密图纸。你是怎么拿到的?”
老头声音沙哑。透着股审讯犯人时的阴冷。
间谍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牵扯到胸口的烙伤,浑身打了个激灵。
“嘶……属下潜伏在他们第七劳工营。半夜摸进装甲列车。”
他咬着后槽牙。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草席上。
“被他们那个人形怪物发现了。死了两个同伴。我拿命抢下草图。”
间谍抬起头。眼底透着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