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会议室的沉闷空气一扫而空。
陆渊把没抽完的半截雪茄摁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被大力碾碎。
他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吃得够久了。把他们全给我拉出来。套上铁链子。”
瓦西里咧嘴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把手里的改锥往兜里一揣。“早就想腾地方了。城南那几个破地牢,现在连个下脚的空都没。”
陆渊指节敲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南边那些叛乱骑兵。城东抄家留下的买办。还有牢里那些杀人越货的重刑犯。”
他看着维特。“全押去西伯利亚。给机器垫脚。”
时间往后推移半个月。
乌拉尔山脉以东。无边无际的冻土荒原。
风刮得像带倒刺的刀片。卷起雪花和煤渣,一个劲往人鼻孔里钻。
辣嗓子。呛得人眼泪直流。
陆渊站在改装过的装甲列车车头上。披着厚重的黑色军大衣。
双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寒气顺着黑皮手套往骨头缝里渗。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原。
“轰隆隆——”
伊万诺夫赶工拼出来的第一台蒸汽碎石机。像头发疯的野猪。
履带在半米厚的冰盖上碾过去。嘎吱嘎吱直响。
前面挂着的实心锰钢重锤。被高压蒸汽推着。
照着坚硬的冻土狠狠砸下去。
“咣当!”
脚下的冰层猛地一抖。蛛网般的裂缝瞬间炸开。
大块的碎冰碴子崩了十几米高。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坑洼。
机器后头。
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一百多万劳工。穿着破破烂烂的破棉袄。
脚脖子上全拴着大拇指粗的铁链子。一步一挪,链条互相磕碰。
哗啦啦响成一片。
这帮人半个月前。还是养尊处优的旧贵族买办。或者南境吃军饷的精锐骑兵。
现在全成了填沟壑的肉人矿。
“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快点!铁轨铺上!”
瓦西里戴着顶狗皮帽子。手里攥着个沾满黑油污的伏特加酒瓶。
他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辣得直咧嘴。
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响嗝。
右手里那根牛皮鞭子在半空甩了个响亮的花。“啪!”
鞭梢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一个动作慢的胖子背上。
那胖子原本是城东的丝绸商人。这会儿脸冻得发紫。
棉衣裂了条大口子。脏兮兮的棉絮露在外头。
背上挨了一鞭。皮开肉绽。
“啊——”他惨叫一声。一头栽在带血的枕木上。
“我不干了……杀了我也不干了!”
胖商人在烂泥和冰渣里打滚。手指头长满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他扯着漏风的破嗓子嚎。“这哪是修路……这、这是让我们送死啊!”
这动静一出。
旁边几十个南境叛军俘虏停了手里的活。
这些人骨子里还带着点兵痞的凶性。加上实在熬不住严寒。
互相使了个眼色。手里握紧了垫铁轨用的沉重铁撬棍。
有人带头喊。“跑!反正都是死!往林子里跑!”
七八个大汉扔下枕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雪原深处的白桦林里扎。
瓦西里连追都没追。
他把酒瓶往雪地里一插。搓了搓冻僵的大手。
走到旁边一辆冒着黑烟的敞篷轨道车旁。
上面架着一挺黄澄澄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外头的水冷套筒还在往外冒热气。
瓦西里拉开枪栓。黄铜子弹带哗啦一声咬进供弹口。
“老子就喜欢你们这股子不怕死的劲儿。”
他咧开嘴。大拇指死死压下击发压板。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橘色火舌。
刺鼻的无烟火药味瞬间盖住了风雪的清新。
密集的金属风暴像割韭菜一样横扫过去。
那七八个逃跑的叛军俘虏。跑出去还不到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