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三楼的机要电报室。
窗外的西北风刮得玻璃框“哐啷”乱响。屋角生着个大铁炉子,里面烧红的煤块不时发出一两声劈啪的炸裂声。
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机油味。还混着臭氧电火花那种烧焦的味道。
“滴滴——滴滴滴——”
十二台大功率发报机正在连轴转。铜簧片疯狂敲击纸带。那动静吵得人脑仁疼。
安娜换了身黑色的收腰呢子裙。
她浅金色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手里死死捏着刚吐出来的一截发报纸带。
白皙的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墨点上快速划过。
“涨了。”安娜舔了下干裂的下嘴唇。
她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般的亢奋。
“伦敦交易所的远期小麦合约。半个钟头,窜了四十个点。”
斯托雷平就站在发报机旁边。
这死人脸今天掏手帕擦汗的频率,赶上过去大半年的总和了。
“四……四十个点?”
内政大臣艰难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汗气蒙了一层白雾。
“那些洋鬼子都疯了吗。他们连咱们一粒麦子的壳都没见着。就敢拿真金白银往里砸?”
“因为他们贪。”
安娜把纸带揉成团。随手扔进废纸篓。
她转头看向坐在皮沙发里的陆渊。
“陛下。我用老亲王的密电码。给欧洲那几个大钱庄放了风。”
安娜走近两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告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理人。极地巨熊境内暴乱。春耕绝收。”
“您的十万工人马上就要断炊哗变。兵工厂明天就得停工。”
陆渊靠在沙发背上。
双腿交叠。军靴搭在黄铜包边的茶几边缘。手里掐着根正冒青烟的雪茄。
“继续。”他弹掉一截烟灰。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安娜快步走到墙边。
一把扯下盖在欧洲地图上的绒布。拿起半截粉笔。
在伦敦、巴黎几个点上重重画了圈。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现在,那些傻子坚信咱们已经山穷水尽。”
她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法兰西的银行家、日不落的老贵族。正拼了命地买进看涨合约。硬生生把粮价推到了一个畸形的天花板上。”
安娜盯着陆渊,胸膛快速起伏。
“他们打算等咱们彻底断粮。用十倍、甚至二十倍的价钱把粮食卖给咱们。”
“这是要抽干帝国最后一滴血。”
斯托雷平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才没让自己瘫倒下去。
“那……那咱们怎么办啊!国库刚从尤苏波夫那抄来的金子。难道全都要填这无底洞……”
“你个搞内政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陆渊冷着脸打断他。
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子被大力碾灭。
“洋人想卖天价粮给我。”陆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夹杂着硝烟味的压迫感。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响。
“那老子就成全他们。给他们卖。”
陆渊走到安娜身边。夹着雪茄残渣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伦敦位置。
“斯托雷平。”
“在、在!”内政大臣打了个哆嗦。
“春耕之后。收上来的那几百万吨富余粮食。在哪。”
斯托雷平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回陛下。全、全压在南边七个行省的三十个大粮仓里。有的底层麦子……都快沤长毛了。”
“长毛也得给洋鬼子吃。”
陆渊眼底爆出毫不掩饰的嗜血凶光。
“给南边发电报。把那三十个粮仓,全给我开了。”
他盯着斯托雷平,声音像刮骨的钢刀。
“所有的粮食。今天下午收盘前。挂在欧洲的离岸账户上。按他们炒出来的天价。”
“抛。”
斯托雷平张着嘴。下巴咔吧一声,差点脱臼。
“几……几百万吨实物?一股脑全砸进去?”
他脑子嗡嗡直响。感觉天旋地转。
“洋人要是接不住……这整个欧洲的盘子,就得崩碎了啊!”
“要的就是它崩。”安娜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