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劈啪声。
紧接着。五百米外。
那台T-34的炮塔像是一头刚睡醒的巨熊,伴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嘎啦啦地扭动起脖子。
齿轮咬合的噪音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压低。死死锁定了两公里外那片用原木和沙袋堆起来的假想敌阵地。
阵地前头,还插着几百个披着破旧军大衣的稻草假人。那是用来模拟骑兵冲锋的靶子。
骑兵总司令尼古拉耶维奇站在掩体边缘。
这老头平时最讲究排场。手里那根镶着金边的小马鞭从来不离身。
可现在。马鞭被他攥得变了形,皮面上全是硬抠出来的半月形指甲印。
他下颚骨绷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装……装填完毕!”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变了调的粗哑嘶吼。
陆渊没吭声。只是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在沙袋上敲了一下。
“开火。”
“轰——!!”
脚下的冻土猛地往上一跳。震得人脚后跟发麻。
一团比刚才野战炮还要狂暴的橘色火焰,猛地从坦克炮口喷涌而出。
沉重的车身被后座力压得往烂泥里陷了半寸。履带周围溅起一大片黑泥点子。
但底盘稳得像扎了根,晃都没晃一下。
半秒钟不到。
两公里外。
那片半米粗的原木搭成的假想敌阵地,就像个被铁锤砸爆的破木箱。
红黑色的火柱裹挟着泥块、碎木头茬子,瞬间窜起十几米高。
爆炸的闷响隔着冷风狠狠砸过来。震得掩体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落了老将领们一头一脸。
冲击波贴着地皮扫过去。那些充当骑兵的假人连个布条都没剩下,全被高温火球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我滴个老天爷……”瓦西里脖子一缩,抹了把脸上的沙土。
他转头瞪着旁边还在发抖的伊万诺夫。
“老头。你往那炮弹里塞了多少炸药?这动静赶上雷劈了。”
伊万诺夫正拿袖口擦鼻涕。闻言翻了个白眼,嗓子都劈了。
“屁话!这、这是高爆榴弹!”老技术狂激动得直喷唾沫星子。
“里头装的都是索科洛夫弄出来的无烟火药!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巴普洛夫趴在沙袋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连打好几个寒颤。
刚才还嘲笑这是铁棺材的老将领们,现在全成了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这火力要是砸在步兵冲锋的线列里。一炮下去,一个连的活人就得变成碎肉拼图。
“这就看傻了?”
陆渊掸掉大衣前襟上的灰。扯着嗓子对着对讲机冷笑。
“没吃饱饭?踩油门。让这帮骑兵大爷看看什么叫机动穿插。”
“收到……咳咳!”对讲机那头被硝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下一秒。
V2柴油机的转速猛地飙升。发出撕裂空气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烟,带出两串刺目的火星。
那台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竟然在一片泥泞的烂地里直接蹿了出去。
“嘎吱——轰隆隆!”
宽大的履带在冻土和烂泥里疯狂刨动。
大块的泥巴被卷上天。像下冰雹一样砸向四周。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脆弱车轮陷进泥坑的窘境。没有战马体力不支的减速。
它就像个无视任何地形的平推机。硬生生在坑洼不平的靶场上碾出一条白色的直线。
尼古拉耶维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纯血顿河马。要在这种烂地里冲锋,速度最多也就跑到二十公里。
跑快了马腿折断。跑慢了就是送死。
可眼前这坨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