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皇家打靶场的风,比城里邪乎得多。
夹着冰碴子的冷风贴着地皮卷过去。把枯黄的野草齐刷刷压弯了腰。
五百米外。那台墨绿色的钢铁怪物静静趴在烂泥地里。
V2柴油机没熄火。低沉的轰鸣声隔着半里地传过来,震得人心发慌。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被风扯碎,散在半空。
这边的防炮掩体后头,死一般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受潮的麻袋味和陈年火药的酸涩味。
掩体正前方,架着一门帝国现役口径最大的七十五毫米野战重炮。
黄铜炮管泛着冰冷的幽光。炮口直指五百米外那辆T-34的正面倾斜装甲。
谢尔盖中将站在炮闸边上。两只手哆嗦得像筛糠。
他那双常年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死死捏着一根发黄的拉火绳。
冷汗顺着他眼角往下淌。流进八字胡里,又咸又痒,他连抬手擦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装……装药完毕。”旁边满脸煤灰的炮兵班长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黄铜药筒退出来的清脆碰撞声,在风里显得特别刺耳。
谢尔盖转过头。求救似的看向掩体后面的陆渊。
“陛、陛下……”老头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上下磕碰。
“这……这可是实打实的被帽穿甲弹。”
谢尔盖指着火炮,手指头还在半空画着圈。
“五百米距离。这玩意儿连半米厚的青砖城墙都能凿穿。那铁壳子里可是有人的啊……”
陆渊靠在沙袋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系统刚爆出来的、带着根天线的黑色铁盒子。
这是个简易单兵对讲机。在这个连电话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东西看着就像个砖头。
陆渊眼皮都没抬。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个金属防风打火机。大拇指一拨。
“叮”的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窜起。
他凑过去点燃嘴里的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哪来那么多废话。”陆渊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声音冷得掉渣。
“拉你的绳子。轰不碎它,下一个绑在五百米外挨炮弹的,就是你谢尔盖。”
谢尔盖胃里猛地一阵抽搐。胆汁差点反上来。
他求救般地看向巴普洛夫和另外几个老将领。
那帮平时称兄道弟的老家伙,这会儿全缩着脖子。手里死死抓着望远镜,谁也不敢跟他对眼神。
瓦西里蹲在掩体边上。正拿把匕首挑指甲缝里的血痂。
“老东西,你到底行不行啊?”瓦西里咧开嘴,露出大黄牙。
他把匕首在靴子底上蹭了两下。
“手抖成这样。要不老子替你拉?我看你这尿性,别待会儿火绳没拉响,自己先拉裤兜子里了。”
“你——”谢尔盖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抱着油乎乎文件夹的伊万诺夫急得直跳脚。
“别、别他娘的废话了!赶紧开炮!”老技术狂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
“我、我的锰钢装甲……绝对、绝对能抗住!快点打!”
伊万诺夫比谁都紧张。这可是他熬了半个月才弄出来的宝贝。
谢尔盖咬破了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猛地转过头,闭紧双眼,双手死死攥住拉火绳。
胳膊猛地往后一扯。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平地炸开。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巨大的后座力,让沉重的炮架在泥地里生生往后犁出两道半米深的沟。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
带着高温的强劲气浪裹挟着碎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掩体的沙袋上。
火药燃烧的刺鼻白烟瞬间糊满了半个阵地。
五百米。对于炮弹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道带着恐惧、期盼、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死死盯向远处的钢铁怪物。
“当——!!”
不是预想中那种沉闷的爆炸声。
也不是钢铁被撕裂的闷响。
而是一种尖锐到了极点、仿佛能把人耳膜生生切开的恐怖金属撞击声。
就像是有人拿一把生锈的巨型锯子,狠狠锯在了一块实心钢锭上。
几名靠得近的炮兵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直打滚。
紧接着,五百米外爆开一团刺目的火星。
火星崩起十几米高。像是在阴沉的冬日里放了个巨大的烟花。
那发势大力沉的被帽穿甲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砸在T-34倾斜的正面装甲板上。
然后。没有钻进去。没有炸开。
在恐怖的动能和特种锰钢那反常理的倾斜角度作用下。弹头硬生生发生了偏转。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