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把厂房顶上的白铁皮掀得“哗啦”直响。
陆渊那句“中看不中用”砸在泥水坑里,连个回音都没飘起来。
全场像被冻住了一样。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打在T-34倾斜的装甲上。柴油机怠速的“突突”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巴普洛夫大将缩在破呢子大衣里。鼻尖冻得通红。
他那双常年骑马罗圈着的腿,这会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没人敢接新沙皇的话茬。
陆渊把嘴里咬扁的雪茄拿下来。手指夹着那半截烟叶,随手往冒着热气的排气管上一按。
嗞——
烟丝瞬间被高温烤焦,冒出一缕发苦的青烟。
“哑巴了?”陆渊眼皮半耷拉着。
他皮靴碾着地上的碎砖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刚才要折子告状的劲儿呢。这会儿怎么连个屁都崩不出来了?”
瓦西里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把腰间的左轮枪柄拍得啪啪响。“陛下问话呢!都他娘的聋了是吧?”
这声粗嗓门像个炸雷。
站在最边上的步兵中将谢尔盖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老头留着两撇精致的八字胡。平日里最讲究排场。
此刻他死死揪着袖口,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冷汗顺着鬓角滑进紧绷的领扣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陛、陛下……”
谢尔盖往前蹭了半步。军靴在烂泥里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赶紧稳住身子。干咳两声,试图找回点帝国老将的脸面。
“这……这机器,看着确实骇人。”谢尔盖指着那两根宽大的履带,手指头微微发抖。
“可……可真到了战场上,怕是……怕是有点悬。”
瓦西里脸一沉。手直接按在了枪套卡扣上。“老东西,你皮痒了?”
陆渊抬起左手。打断了瓦西里的动作。
“让他说。”陆渊的声音没起伏。眼神像看着案板上的肉。
谢尔盖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到陆渊的视线刮过自己的脖颈。像带着毛刺的冰碴子。
“臣……臣带了半辈子步兵。”老头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往下挤字。
“这铁疙瘩个头太大。在平原上,简直……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他越说声音稍微大了点。似乎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找回了点底气。
“就算它没有轮子,靠那两根铁链子能爬。可这重量摆在这儿,速度能快到哪去?”
谢尔盖摸了把胡子。眼角瞥向黑洞洞的炮管。
“前线那些一五零口径的野战炮。只要一发榴弹砸过去……”
老头两只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合,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
“轰!这铁壳子就算再硬,也得给震散架了。里面的人更是得震成肉泥。”
这话一出,原本缩成一团的几个老将领眼睛亮了。
巴普洛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啊!”这老骑兵将领腰板稍微直了点。
“谢尔盖将军说得在理。这东西看着唬人,充其量是个移动的铁棺材!”
巴普洛夫搓着冻僵的手。看坦克的眼神里少了点恐惧,多了一抹强撑的傲慢。
“真遇上敌军的大口径火炮集群。那就是给人送战绩的铁皮罐头!”
站在履带旁边的伊万诺夫急眼了。
这老技术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油腻腻的文件夹就跳了起来。
“放、放你娘的屁!”伊万诺夫气得结巴都严重了。
他唾沫星子喷了巴普洛夫一脸。
“这、这是陛下给的特种锰钢配方!你们懂个篮子!”
伊万诺夫拍着倾斜的装甲板。手掌震得通红。
“倾斜角……看到这角度没!普通的炮弹打上去,直接就滑开了!懂不懂什么叫跳弹!”
谢尔盖冷笑一声。
“滑开?部长阁下,您怕是只在实验室里敲过铁。”
老将领掸了掸肩上的煤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内行人的嘲弄。
“战场上的榴弹可是带延时引信的。在钢板上炸开的高温和冲击波,足够把这破铁壳子撕开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