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铁矿石顺着宽大的帆布传送带,哗啦啦往下砸。
碎石块撞击着铁槽,发出刺耳的金属剐蹭声。
首都郊外的第一钢铁厂,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石灰粉子。
铁锈味混着没烧透的煤烟气,一个劲儿往人鼻孔里硬钻。
陆渊扯了扯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口,扯开两颗扣子。
热。
这鬼地方就算天上飘着雪花,也被几十个粗壮的烟囱烤成了个大蒸笼。
“哎哟卧槽。”
瓦西里跟在后面,拿蒲扇大的巴掌在脸前头扇风。
他军装外套早脱了,露出长满胸毛的膀子。
“殿下,这厂子也忒闷了,烤得我裤裆里直冒酸汗。”
瓦西里嫌弃地甩了甩胳膊上的汗珠子,皮靴在满是煤渣的地板上踩得嘎吱响。
“西伯利亚那帮老鼠挖出来的石头,就这么倒进去,真能变成铁王八的壳子?”
陆渊偏头扫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
“把你的狗眼睁大点看仔细了,少在这放屁。”
工业部长伊万诺夫顶着个破烂安全帽,一路小跑着凑过来。
安全帽边缘还有几个被火星子燎黑的窟窿眼。
老头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油腻腻的记录本,连跑带喘。
“殿、殿下!您可算来了!”
伊万诺夫鞋底一滑,险些在铁架子楼梯上栽个跟头。
他拿沾满机油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进料口那边的石头,全、全填饱了!”
他指着厂房正中央那个像座小山一样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干沫。
“您给的那图纸……我的个老天爷,那简直就是神仙画的!”
陆渊咬着根没点火的雪茄,顺着老头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按照系统图纸,用尽全国重工业底子刚拼起来的巨型平炉。
外壳裹着厚厚的耐火砖,几十根粗大的蒸汽管道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上面。
“容量对上了?”陆渊淡淡地问,声音被机器的轰鸣掩盖了一半。
“对上了!只多不少!”
伊万诺夫激动得原地直蹦,手里那半截铅笔头都在哆嗦。
“这炉子大得邪门,日不落皇家钢厂的那些破炉子,跟这一比,就是个烧开水用的铁夜壶!”
老头翻开本子,手指头在纸页上死命戳。
“洋鬼子炼一炉钢,起码得折腾三天三夜,还得反反复复洗炉渣。”
他唾沫星子乱飞,喷了瓦西里一脸。
“咱们这图纸上的热风循环系统,加上西伯利亚这批不用洗的肥料……”
伊万诺夫伸出四根黑乎乎的手指头,嘴唇直哆嗦。
“四个钟头!只要四个钟头,就能出一炉水!”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手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少在这算账,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是骡子是马。”
他迈开长腿,踩着满是油污的铁花纹踏板,大步往平炉主控台走。
军靴踩在铁架子上,哐哐作响。
底下是几千号光着膀子的炼钢工人。
汗水把他们身上的煤黑冲刷成一条条泥沟,所有人手里攥着长柄铁钩,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高台。
眼睛里全熬出了饿狼一样的绿光。
陆渊站在操作台前,单手握住那根粗壮的红漆大拉杆。
手心的触感冰凉坚硬。
“点。”
他吐出一个字,胳膊猛地发力,将拉杆狠狠往下一压到底。
“咔哒——”
沉闷的机括咬合声穿透了整个厂房。
底层的风机瞬间开始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五脏六腑跟着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