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那条粗壮的胳膊猛地往外一抡。
史密斯就像个塞满破棉絮的旧麻袋,顺着高高的白玉台阶一路滚了下去。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燕尾服瞬间裹满黄褐色的烂泥。
下巴磕在台阶边缘,崩飞了半颗门牙,满嘴都是咸腥味。
“哎哟——”
高卢那个矮胖公使紧跟着从半空飞出来。
这胖子重心不稳,不偏不倚砸在史密斯的后腰上。
死沉的力道压得史密斯一口酸水直冲喉咙,差点当场翻白眼。
冬宫广场的铁栅栏外头,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平民。
发臭的烂菜叶子混着冻硬的雪团,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有个满脸煤灰的打铁汉子,扯着破锣嗓子瞎起哄。
“瞅瞅!这洋大人啃泥巴的姿势,就是比咱们讲究!”
人群爆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几个穿破棉袄的半大小子甚至吹起了响亮的流氓哨,手指头放在嘴里打着呼哨。
史密斯根本顾不上腰疼,手忙脚乱地扒拉脸上的冰水。
冻硬的冰碴子划破了他的额头,血珠子混着泥水往下淌,杀得他眼睛生疼。
“该死、该死的野蛮人!扶我起来……”
他胡乱摸索着刚才摔掉的文明棍,手指头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僵硬。
日耳曼公使缩着脖子在雪地里乱爬。
他的金丝眼镜全碎了,眯缝着眼瞎转悠,一脑袋撞在铁栅栏上。
“我的鞋!哪个瞎眼的蠢猪踩了我的皮鞋!”
半小时后,日不落大使馆。
两辆挂着米字旗的马车疯了一样冲进铁门。
车轱辘碾过碎石道,马蹄子踩出刺眼的火星。
史密斯连滚带爬地踹开电报室的橡木门。
木门撞在墙上又猛地弹回来,险些夹住他的手指,震得门框上的灰尘乱飞。
“发报!给我连通伦敦!快点!”
他一巴掌拍在橡木桌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直晃荡。
发报员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
他吓了一大跳,刚拿起的钢笔“啪嗒”掉在地板上,墨水溅了一皮鞋。
“公、公使阁下,您这是……”
年轻人看着满脸血污、一身臭泥的史密斯,结巴得舌头都打结了。
史密斯粗暴地扯开发紧的领结。
丝质领带勒得他喘不上气,领口硬生生被他撕开一条口子,露出涨红的脖颈。
“别废话!记下来!”
他猛拍桌子,唾沫星子喷在电报机的黄铜按键上。
“给首相官邸……不,直接发给维多利亚女王的内阁机要处!”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
发报员赶紧抓起备用钢笔,手指哆嗦着去蘸墨水,手腕一滑,把墨水瓶碰翻了。
黑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根本顾不上擦,扯过电报纸手忙脚乱地做记录。
“新沙皇米哈伊尔,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嗜血的疯狗!”
史密斯咬牙切齿,碎掉的半颗门牙让他说话有点漏风。
“他当众羞辱大英帝国的尊严,撕毁了一切协议!我们必须、必须立刻采取制裁!”
发报员低着头死命写,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