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陈正在值房里看地图,外面传来敲门声。刘驿丞的声音。“沈大人,有人找您。”沈陈站起来,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灰色袍子,面容白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看见沈陈,拱了拱手。“沈大人,在下苏墨。有人托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沈陈愣了一下。苏墨——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他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钱塘湖清淤,发现白骨十七具。疑与庆历党案有关。”落款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墨宫标志。
沈陈的手猛地收紧。墨宫给他送信,告诉他钱塘有白骨?这是什么意思?陷阱?还是有人想让他去查?
苏墨站在门口,没走。沈陈盯着他。“这封信,谁让你送的?”
苏墨犹豫了一下。“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穿着素衣,戴着帷帽。她说她姓公孙。”
公孙九娘。沈陈的呼吸一滞。九娘还活着?不对,九娘失踪了,他一直在找她。她在钱塘?
“她还说了什么?”
苏墨想了想。“她说,沈大人看完信,自然会去钱塘。她说,钱塘湖底的白骨,是庆历党人的遗骸。当年被处死的那些人,尸体没有埋在刑场,而是运到了钱塘,沉入了湖底。”
沈陈盯着苏墨。“你怎么认识公孙九娘?”
“我不认识。”苏墨摇了摇头。“她找到了我,说我是庆历党人后代,应该知道真相。她说,如果我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就去钱塘。”
沈陈沉默了很久。苏墨——庆历党人后代。他的父亲死在了二十年前的庆历党案中。九娘在集结这些人的后代,要把真相挖出来。
“你父亲是谁?”
苏墨低下头。“苏洵。庆历党案中被处死的礼部侍郎。”
沈陈的手指慢慢攥紧。苏洵——那个名字在庆历党人碑上,第三排第十二个。他见过。“信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苏墨抬起头。“沈大人,你会去钱塘吗?”
沈陈盯着他看了几秒。“会。但不是现在。”
苏墨没再问,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沈陈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九娘在钱塘,钱塘湖底有白骨,白骨是庆历党人的遗骸。章惇杀人灭口,不只是杀几个官员,是把一整批人的尸体沉到了湖底。十七具白骨,十七个冤魂。
白夜从值房出来,看见沈陈脸色不对。“怎么了?”
沈陈把信递给他。白夜看完,脸色也变了。“九娘还活着?”
“不知道。但这封信是她让人送的。”沈陈把信收好。“她说钱塘湖底的白骨是庆历党人的遗骸。十七具。”
白夜沉默了很久。“你要去钱塘?”
“去。但不是现在。辽国使臣还在,走不开。”沈陈转过身,进了值房。“等使臣走了,就去。”
白夜跟进来,坐在床上。“章惇要是知道你要去钱塘——”
“他知道。”沈陈坐下来。“这封信就是证据。九娘能托人把信送到我手上,章惇也能。他也许早就知道钱塘湖底有白骨。他一直在等我去。”
白夜把烟斗在床沿上磕了磕。“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沈陈抬起头。“十七具白骨,十七个冤魂。我父亲是庆历党人,那些人是我父亲的同僚。我不能让他们沉在湖底,没人管。”
白夜盯着他看了很久。“那驿馆这边呢?”
“你盯着。伤好了就盯着。没好之前,让苏浅来。”沈陈站起来,走到窗前。“大相国寺上香之后,辽国使臣就该走了。他们一走,我就南下。”
夜深了。沈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章惇的警告信,九娘的信,十七具白骨,苏墨。所有的线都指向钱塘。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不去,那些白骨就永远沉在湖底,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大相国寺上香之后,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