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翻身上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永陵。
但他没动。缰绳攥在手里,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盯着前方的黑暗,忽然清醒了几分。
永陵他从来没去过。地形不熟,守卫多少,地宫入口在哪儿,一概不知。一个人摸黑闯进去,跟送死没区别。更何况,李淳风的纸条只说了铜雀台运去永陵,但永陵那么大,天书阁在哪儿,怎么进去,他全不知道。
他调转马头,往醉月楼跑。
白夜跟在后面,没说话。
回到醉月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苏浅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两个人进来,抬起头。
“没去成?”
沈陈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李淳风家的发现说了一遍。铜雀台运去了永陵,李淳风被灭口,信上的字迹跟章惇有关。
苏浅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所以章惇在找《格物卷》?”
“对。铜雀台的设计图出自《格物卷》,《格物卷》是我父亲编的。章惇偷铜雀台,一定跟《格物卷》有关。”
白夜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那密室的事,查清楚了?”
沈陈看了他一眼。“密室?”
“太监死在密室里,门锁着,外面有禁军守着。凶手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铜雀台怎么搬走的?”白夜说。“你去了钦天监,去了李淳风家,但这些事你还没说清楚。”
沈陈沉默了一会儿。白夜说得对。他光顾着追线索,密室的事还没理清楚。
“太监是中毒死的。”沈陈说。“七窍流血,嘴唇发乌,指甲发黑,跟李淳风一模一样。”
“什么毒?”
“流沙纸。”
白夜的脸色变了一下。“流沙纸能杀人?”
“能。流沙纸遇水释放无色气体,吸进去就会中毒。太监屋里有个水壶,水壶里的水没毒,但壶嘴内侧抹了一层流沙纸粉末。太监倒水的时候,水流过壶嘴,把粉末冲下来。喝下去,毒发。”
苏浅皱了皱眉。“所以凶手进过那间屋子,在壶嘴上动了手脚。”
“对。”沈陈说。“不止一次。凶手还在香炉里烧了玉版笺,故意留下甜味,想让我们以为凶手是纸人案的同一个人。”
“误导?”
“对。凶手不想让我们查到他头上。”
白夜把烟掐灭。“那门锁呢?太监死了,门锁着。凶手怎么进去的?”
沈陈从袖子里掏出那根铜丝,放在桌上。“锁孔里找到的。开锁工具。有人用这个捅开了锁。”
白夜拿起铜丝看了看。“这是捅普通锁的。铜雀台的钥匙,太监腰间的钥匙串里有一把。凶手不需要撬锁,用钥匙就行。”
“钥匙怎么拿到的?”
“李淳风。”沈陈说。“他是钦天监副监,经常进出那间屋子,有机会配钥匙。”
白夜把铜丝放回桌上。“所以凶手用钥匙开门,进去在壶嘴上抹毒,太监喝水死了。凶手再进去,拆铜雀台,搬走,锁门,走人。禁军没听见动静,因为拆解不用大动干戈。铜雀台的零件用布包着,搬出来也不响。”
“对。”
白夜想了想。“铜雀台的钥匙在太监身上。太监死了,钥匙还在他身上。凶手第二次进去搬铜雀台的时候,怎么开的门?”
沈陈愣了一下。他忘了这一茬。
“除非——凶手有另一把钥匙。”苏浅说。
“铜雀台的钥匙只有一把。”沈陈说。“王崇义说的。太监是专门看守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那把锁是什么锁?”
沈陈想了想。“西洋锁。”
白夜的脸色变了一下。“西洋锁?”
“对。跟墨金阁下水道铁栅栏上的锁一模一样。”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西洋锁。不是普通锁。铜丝捅不开。需要专门的钥匙。
“章惇手里有西洋锁的钥匙。”白夜说。“他请那个传教士修过锁,配过钥匙。”
沈陈点了点头。“所以凶手是章惇的人。章惇手里有钥匙,李淳风帮他偷铜雀台。但李淳风自己也中毒死了,他是被灭口的。”
“那下毒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一定在钦天监里面。只有内部的人,才能进出那间屋子不被怀疑。”
苏浅忽然说。“王崇义?”
沈陈摇了摇头。“王崇义没动机。他要是想偷铜雀台,早就可以动手,不用等到现在。”
“那还有谁?”
“不知道。但钦天监里一定还有章惇的人。”
白夜站起来。“铜雀台运去哪儿了?”
“永陵。”
“永陵的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李淳风的纸条上写了‘永陵’两个字。他一定知道更多。”
“可惜他死了。”苏浅说。
沈陈沉默了一会儿。李淳风死了,线索断了。但还有一条线——西洋锁。传教士汤若望帮章惇修过锁,配过钥匙。他也许知道章惇的人在永陵干什么。
“明天,我去一趟教堂。”沈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