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沉默了一会儿。“李淳风?”
“他借走了图纸,最清楚怎么拆铜雀台。但他是不是下毒的人,还不知道。”
“去找他?”
沈陈点了点头。“走。”
两人出了钦天监,翻身上马,往城南跑。路上,沈陈一直没说话。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词——铜雀台、流沙纸、李淳风、《格物卷》、父亲。
铜雀台的设计图出自《格物卷》,《格物卷》的编纂者是父亲。凶手偷铜雀台,不是冲着铜雀台本身来的。是冲着《格物卷》来的。但《格物卷》里有什么?沈陈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父亲留下的东西,一定跟天书有关。他得赶在凶手之前,找到《格物卷》。
至于凶手是谁——沈陈勒住缰绳,马停了下来。
白夜也停下来。“怎么了?”
沈陈没回答。他盯着前方的巷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流沙纸。纸人案用的是流沙纸,铜雀台案用的也是流沙纸。纸人案的凶手柳墨白,是墨宫资助的。铜雀台案的凶手,是不是也是墨宫资助的?
章惇。章惇是墨先生,章惇手里有西洋锁的钥匙,章惇认识流沙纸。所有的线都指向章惇。
沈陈的手慢慢攥紧缰绳。“驾。”他催马往前跑。白夜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几条街,到了甜水巷。李淳风家在巷子尽头,第三家。门虚掩着。
沈陈推开门,院子里没人,静悄悄的。他穿过院子,到了正堂。正堂的门也开着,里头光线很暗。沈陈掏出火折子,吹亮,走进去。
一个人趴在书案上,头歪着,脸朝下,一动不动。沈陈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脖颈。皮肤冰凉。没有脉搏了。死了。
他把那人翻过来。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短须,嘴唇发乌,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嘴角有白沫,七窍都有血迹,已经干了。跟太监一模一样的死状。
沈陈蹲下来,检查了他的口鼻。鼻腔里有白色粉末。指甲发黑。毒。跟太监中的是同一种毒。但太监是慢性中毒,李淳风是急性中毒,毒下在——沈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他倒了一点在手心,尝了尝。苦的。茶里有毒。凶手在茶里下了毒,李淳风喝了几天,今天毒发,死在书案前。杀人灭口。李淳风帮凶手偷了铜雀台,然后被灭口。
沈陈站起来,环顾房间。书案上摊着几本书,都是关于天文的。旁边还有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叠银票,面额不小,加起来有五千多两。一个七品副监,哪来这么多银子?封口费。凶手给了李淳风五千两,让他帮忙偷铜雀台。
沈陈又在书案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用匕首撬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淳风亲启”五个字,没有落款。他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黄金千两。若泄露,全家不保。”字迹工整,但看不出是谁写的。沈陈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又翻了翻暗格,底下还有一张纸条,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行字:“铜雀台运至何处?答:永陵。”笔迹潦草,是李淳风自己的笔迹。
永陵。先帝的陵墓。沈陈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铜雀台运到永陵做什么?他不知道。但凶手费这么大劲偷铜雀台,一定跟父亲留下的东西有关。
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白夜靠在墙上,看着他。“查到了什么?”
“李淳风帮凶手偷了铜雀台,拿了五千两封口费。凶手说事成之后给黄金千两,但没等到那一天。”
“铜雀台运去哪儿了?”
“永陵。”
白夜的脸色变了一下。“皇陵?去那儿做什么?”
“不知道。但凶手杀李淳风灭口,说明铜雀台已经运到了,或者快到了。我得赶在凶手之前,查清楚永陵里到底有什么。”
白夜盯着沈陈看了很久。“你一个人?”
“你跟我去。还有苏浅。”
白夜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今晚。”
沈陈把信塞回袖子里,翻身上马。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紧了紧领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永陵。查清楚凶手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