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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色骷髅案14—— 渊与浅

沈陈回到值房,把那本手札摊在桌上,慢慢地翻页。这本手札他从小到大翻了无数次,自以为已经烂熟于心。但他现在发现,居然还有许多秘密不知道。沈陈知道父亲藏东西的本事很大,那他肯定不止藏了那一行字,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他把每一页都举起来对着光看,没有发现。又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纸面,也没有凸起。他不由得焦躁起来,父亲,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终于,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注意到页脚的空白处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比旁边的纸深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又被人擦掉了。沈陈把手札凑近油灯,没看出什么。忽然,他心头一动,想到手札有一页里曾经记录过矾书,连忙拿了水过来,小心翼翼用毛笔蘸了水涂了上去,那块地方被水浸润,然后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祠堂,东壁,第三块砖。”原来父亲用蘸了明矾水的笔写过,干了之后就毫无痕迹,只有遇水,字才显现出来。

沈陈把手札合上,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拉开门。刘大还在走廊里站着,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沈评事,又着急去哪儿?”“城东。”沈陈没多解释,快步穿过院子,出了大理寺大门。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有了行人。沈陈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两条街,到了城东那条老巷子。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他走到巷子最里头,在一扇破木门前停下来。正是沈家祠堂,父亲去世,这么多年,他也无心修缮。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门环锈得发黑。沈陈推了一下,门没开,锁已经锈死了。钥匙他一时半会忘了在哪,只好抬脚踹了一下,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齐腰高。正屋的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沈陈掏出火折子,吹亮,走进去。祠堂不大,只有一间屋子,正中间供着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最上面一排,是他祖父、曾祖父。第二排,最左边那个,写着“沈渊”。沈陈盯着那几个牌位看了几秒,然后依次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又恭敬地摆正,这才走到东墙边,蹲下来,数地砖。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果然,第三块砖的边缘有一道细缝,比旁边的略宽。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他随手找了个小木片,沿着细缝插了进去,用劲一撬,砖翻了个跟头。底下是一个浅浅的坑,坑里放着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有个小方帕,包着一样东西。沈陈揭开帕子,入手的是半块玉佩,青白色,温润通透,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浅”。

沈陈一愣,苏浅,醉月楼的老板娘。他忽然想起她腰间那块玉佩,质地、颜色,跟这块一模一样。看来原来两块玉佩本是一块。沈陈把玉佩攥在手心里,之前那些散乱的线索,都串起来了,拖欠的酒钱,提供墨斋书坊的情报。原来如此,父亲把半块玉佩藏在祠堂地砖下,刻着“浅”字。苏浅有另外半块,难怪,难怪她愿意让自己拖欠酒钱,难怪愿意提供线索。沈陈把玉佩塞进袖子里,把地砖盖回去,站起来,转身走出祠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沈陈把玉佩小心藏进袖子内袋,拔腿就往醉月楼跑。

醉月楼的门还没开,侧门虚掩着。沈陈推门进去,穿过厨房,上了二楼。苏浅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这么早?是赊账还是来还钱?”沈陈没接话,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苏浅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佩,一拼,两块残玉马上合拢,断口处的纹路分毫不差。背面分别刻着两个字——“渊”“浅”。边上各有两个小字,庆历碑下。苏浅盯着那两个玉佩,没有抬头,“你父亲是沈渊?”沈陈点了点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苏浅的声音很低,“她临死前跟我说,会有人拿着另外一半来找我。”她抬起头,看着沈陈,“原来你就是那个人。”

沈陈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为什么帮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欠酒钱不催,提供线索不收钱,你到底图什么?”苏浅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才转过身。

“五十七贯零三百文。”她说。沈陈一愣。“你在大理寺干了几年,一半的俸禄都扔在我这儿了。沈评事,你说我图什么?你真当我开的是善堂?”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市井声涌进来。“但我娘死前让我等,”苏浅背对着他,声音很轻,“等拿着另一半玉佩的人,。”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我一等就是五年。来喝酒的人,路过的人,她指了指窗外,成百上千,没一个人带着它。我差点以为……我娘骗我,或者我等的人,根本不会来。”

沈陈沉默了片刻:“这和你让我赊账有什么关系?”“没关系。”苏浅摇头,眼里浮起一点真心的笑意,“让你赊账,是因为你第一次来——喝完酒付不起钱,把大理寺腰牌‘啪’地拍在桌上,说‘先欠着,月底还’。”她走回桌边,目光在沈陈脸上停留:“袍子袖口磨破了,靴子也开了口,可你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干干净净,像个……不知死字怎么写的愣头青。”沈陈没接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我见过太多人,”苏浅语气淡下来,“喝了酒吹破天,欠了钱装孙子。你不是。你穷得叮当响,但一有钱,必定送来,虽然从来……没还清过。”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我觉得你有趣。后来看你查陈廷之的案子,一根筋往里钻,我就猜,也许,我等的就是你。”“你不怕?”沈陈声音有点发抖,“怕等错人,怕我死,怕五年白等?”

苏浅迎着他的目光。晨光在她美眸中流转,那些惯常的戏谑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怕。”她答得极轻,却极清晰,“但比起怕……我更怕错过。”

屋子里静了几息。沈陈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女人。“你娘还说了什么?”“她说,只有拿着玉佩的人,才能找到天书,天书是庆历党人留下的,分三卷,集齐了才能扳倒章惇。”苏浅顿了顿,“她还说……你爹是个好人,就是太倔。”

“她认识我父亲?”“认识。他们是旧识。”苏浅显然不愿多谈,转身取下斗篷,“其他的,她没说。只让我等,等到了,就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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