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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色骷髅案12—— 夜灯下的真相

沈陈从值房出来,先去了后堂。范仲衡的门开着,人不在。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文书,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沈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值房。林子衿还在后院关着,他得先把这个人审完。

他去了签押房,把刘大叫过来。“把林子衿提到值房,我要连夜审。”刘大应了一声,带着赵四去了。

沈陈回到值房,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留了一盏灯、一本空白文书和一支笔。他坐下来,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刘大和赵四架着林子衿进来,按在椅子上。沈陈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刘大犹豫了一下。“沈评事,要不要留个人?”“不用。出去吧。”刘大点点头,“我们就在门口。”说完带上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沈陈盯着林子衿看了几秒。林子衿抬起头,也看着他。灯芯爆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你叫什么名字?”沈陈先开口了。“大人不是查到了吗。”林子衿的声音很低。“你亲口说。”“林子衿。”沈陈在文书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庆历七年,你父亲林远图被处死。你被流放岭南,途中逃脱。是也不是?”“是。”

“二十年后,你回到应天府,杀了三个人。陈廷之、王崇、周勉。是也不是?”林子衿沉默了几秒。“是。”“用什么杀的?”“霹雳丸。”林子衿的声音很平,“墨宫给我的配方和图纸。我照着做了,塞进他们发髻里。游街的时候日头一晒,炸了。”沈陈的手指微微收紧。“王崇和周勉呢?”“一样的。王崇在自己家里,午时日光正好照在书房。周勉在礼部值房午休,我趁他不注意动的手。”沈陈盯着他。“周勉帮你下了迷药给陈廷之,你知道吗?”“知道。”林子衿低下头,“他欠我爹一条命。他以为帮我下点药就算还了。他不知道我会在陈廷之头上动手脚,后来知道了,也跑不掉了。”

“火药是谁帮你做的?”“我自己。我学格物学学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沈陈在文书上记了几笔。“刑部的文书,一份写你处斩,一份写你逃脱。谁帮你改的?”林子衿沉默了几秒。“章惇。”沈陈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为什么帮你?”“因为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林子衿的声音很低,“我爹临死前把天书的一部分藏了起来。章惇放我走,让我去找。找到了给他,他保我活命。”沈陈盯着他。“你找到了吗?”“没有。”林子衿摇了摇头,“我找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找到。我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天书藏在格物里’。格物手札?我至今不知道在哪儿。”

沈陈的手猛地收紧。笔一抖,滴下一坨墨汁。格物手札。他父亲那本。“所以他改文书,不是为了保你,是为了让你替他找天书。”“是。”林子衿低下头,“我找不到了。杀了那几个人,我的价值也就用完了。”

“天书内容是什么?”“我知道的不全。”林子衿抬起头,“我爹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只说——‘天书有三卷,为父只见过贪腐录的目录。剩下的,在能解开天书的人手里。’”沈陈盯着他。“你见过贪腐录?”“没有。只听说过。那是一份名单,记录了三百多个官员的贪腐证据。陈廷之他爸、王崇、周勉,都在上面。”

沈陈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百多个官员的贪腐证据。他父亲查到的,也是这个?“墨宫还有什么人?”“我不知道。”林子衿的眼神里有一种悲哀,“他们只给了我一个地址——城南墨斋书坊。独眼老板给了我一包图纸、几个瓷瓶、一包药粉。他说,这是墨宫的意思。能帮我报仇。”沈陈盯着他。“你没见过墨宫别的人?”“没有。只有那个独眼老板。”林子衿顿了一下,“他也死了。”“你杀的?”“不是我。他服毒自尽了。”林子衿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了也好。少一个人知道。”

沈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你还知道什么?”“不知道了。”林子衿低下头,“你把我关起来吧。杀了我也行。我早就该死了。”沈陈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只负责查案,你的对错,自有人定夺。”林子衿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你不杀我?”“我不杀,不意味着别人不杀。这个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也许会还你爹一个公道,还世间一个真相。”林子衿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出声。

沈陈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刘大和赵四还在外面等着。“把他关回去。”刘大和赵四进来,把林子衿从椅子上拉起来,架着往外走。林子衿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沈评事,墨宫的人找上我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什么话?”“他们说,沈渊的儿子也在查这个案子。他们让我别杀你。”

沈陈的手猛地收紧。林子衿被架着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陈站在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句话。墨宫知道他在查。墨宫知道他父亲是谁。墨宫不让他死。为什么?

他正要回值房,刘大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沈评事,刑部刚送来的。林子衿的处斩文书。”沈陈接过去,打开。上面写着林子衿的名字、罪名、刑期,末尾盖着刑部的大印。落款处有一个签押——章惇。沈陈盯着那个签押看了几秒。“还有别的事吗?”刘大压低声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你去码头之前,王寺丞去了趟章惇府上。回来之后,就让人把后院那三个差役调走了。后来你来找他调人,他推三阻四,不派人。我觉着不对劲。”沈陈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亲眼看见的。王寺丞从章惇府上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东西。”

沈陈的手指猛地收紧。王伦收了章惇的钱。章惇改文书放走林子衿,是为了让他找天书。二十年没找到,现在要灭口。处斩文书就是证据。沈陈把文书折好,塞进袖子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刘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陈站在走廊里,把袖子里那份处斩文书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章惇的签押,朱砂印泥,盖得很正。他把文书折好,塞回去,转身往后堂走。他得去找范仲衡。这一次,他一定要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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