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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迂回

从上午十点起,第6装甲师在高地以南的原野上,遭遇了苏军近卫坦克军的正面阻击。

苏军坦克占据了一条东西走向的缓坡,T-34成排地隐蔽在反斜面,炮口朝向南面,德军必须穿过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开阔地,才能接近他们。瓦尔特斯多夫在这里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做决定:他让第11装甲团在正面佯攻,以牵制苏军的注意力,同时命令第114装甲掷弹兵团的半履带车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迂回,这条河床在地图上标得很浅,但是他的侦察营已经确认,履带车辆可以通行。

迂回部队走了将近两个钟头。

在这两个钟头里,正面的第11装甲团承受了苏军坦克和空军的全部压力。装甲团团长在中午前后被炮弹击中,重伤,被后送,一名营长接过了指挥权,营长两个钟头之后又阵亡,连长们开始在没有上级的情况下各自指挥。德军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击毁,车组人员从燃烧的车里爬出来,被后面的半履带车拉上去,继续被送到前面的另一辆坦克上,继续战斗。师里有一个传说,一名坦克车长在中午前后换了三辆坦克,三辆都被击毁,他最后徒步爬上了第四辆。

十二点四十分,迂回部队抵达了苏军坦克军的侧后。

第114团的半履带车从河床里冲出来的时候,苏军的坦克还对着正面,炮塔来不及转过来,第6装甲师的炮兵团在这一刻对苏军坦克的反斜面进行了一次集中的炮火急袭,几分钟之内,苏军阵地上起火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这是一次勇敢到近乎冒进的攻击,掷弹兵们在没有坦克直接支援的情况下,跳下车,用铁拳和手榴弹冲向苏军的坦克,用冲锋枪射击坦克后面的步兵,近距离的格斗持续了半个钟头。苏军近卫坦克军的前沿旅被打垮,后续的部队停止了前进。

此后的一个半钟头,第6装甲师一路向北,沿着苏军阵地的缝隙向高地推进。苏军第60集团军的炮兵反复调整射向,对德军的先头部队进行火力拦阻,德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师里的运输车辆大部分被留在了后面,前进的部队只带着不多的弹药和汽油,一辆接一辆的坦克因为没有燃料而停在原地,车组人员弃车后改为徒步,继续向前。

下午两点整,第6装甲师的先头部队登上了高地的北侧。

这座高地,在这天上午是苏军整个包围圈上最坚固的支点,山顶上有成排的反坦克炮和炮兵观察所,山腰上布满了掩体和铁丝网,第6装甲师是从北面,也就是苏军认为不可能有德军出现的方向攻上去的。苏军的守军没有想到德军会从后面来,山顶上的苏军步兵在北坡的猛烈炮火和掷弹兵的冲击下,仓促转身,很快崩溃。第6装甲师占领了高地的北侧,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很惨重:第11装甲团只剩下不足一半的坦克,两个掷弹兵团各自损失了将近一个营,师里的军官伤亡比例极高。

但是他们做到了,在一个苏军集团军的围剿下,打通了通往第14装甲师的路。

先头部队的侦察排最先登上山顶。

排长是一名年轻的少尉,他向山下望去的第一个感觉是,太安静了。

山下没有任何部队活动的迹象。没有坦克发动机的声音,没有炮声,没有电台的呼叫,甚至连枪声也没有,只有风从山坡上吹过,带来烧焦的气味。他举起望远镜,向山脚下看去,看到的是一片坦克的残骸,一辆接着一辆,沿着山坡的底部排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线,有的炮塔被炸飞,有的履带断开,有的仍然保持着向山上射击的姿态,炮口指向高地的方向。每一辆坦克旁边都有烧焦的人影,躺着,蜷着,或者半截身体还挂在舱口。

再往山坡上看,是更多的人。

整个山坡上到处是阵亡的德军士兵,他们倒在了不同的高度,从山脚到半山腰,成片成片地躺着。有的人是被炮弹炸死的,身体残缺不全;有的是中弹倒下的,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许多人战死时仍保持着冲锋的队形,两人一组,三人一组,间隔大约一步,沿着同一个方向,一直排到半山腰的苏军铁丝网前,有一名士兵的双手还抓在铁丝网上,身体已经倒了下去。一个机枪组倒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后面,机枪的枪管朝向山上,旁边是一堆打空的弹链。还有一个军官,手里握着一支已经没有子弹的鲁格手枪,倒在最前面,离苏军的第一道战壕只有几步远。

少尉在后来的回忆里写道,他在这一生中看过许多战场,但是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战场,死者的队形保持得这样完整。他说,他看见的不是一支被打垮的部队,而是一支在冲锋的路上,一起倒下的部队。

第14装甲师在这里发起过多少次攻击,没有人能够计算。从坡脚到半山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片倒下的人群,那是不同时间的集结地,也是不同次的冲锋线。最前面的一批,距离山顶最近的,是昨夜到今晨的最后一次冲击,坦克残骸的间隔更短,有几辆坦克几乎是并排停在山腰上的,它们的炮口还对着山顶的苏军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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