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七月二十日下午一时,保卢斯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沃罗涅日守备师的全部仓库,向警卫旗队师无条件开放。
这道命令,让守备师师长一度感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按照他的回忆,当天下午,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队队衣衫破烂的劳役犯,像潮水一般,涌入那些他管理了数月的库房,心里充满了荒诞的感觉。
清点工作,从下午两点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夜。
据事后的统计,警卫旗师在沃罗涅日的实际人数,是一万二千三百余人。其中,军官八百四十余人,士官两千一百人,其余为普通士兵。
守备师仓库中的库存,则是一份令人啼笑皆非的清单:
轻武器,数量充足:步枪一万四千余支,冲锋枪三千余支,手枪四千余支,手榴弹十二万枚,足够装备全师。但是,重机枪与轻机枪,只有六百余挺;自动火器,明显不足。
火炮,只有七十五毫米步兵炮和一百五十毫米重步兵炮,合计约六十门;另有八十一毫米和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一百八十余门。
车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一整个被遗忘的车场:卡车一百一十余辆,大多为欧宝和福特V3000;另有半履带装甲车三十六辆,轮式装甲侦察车十一辆。
装甲车辆,是最令人意外的。
在仓库最深处的一座露天车场内,覆盖着厚厚的防雨帆布之下,工兵们发现了一批被遗弃在此的战车:四号坦克二十辆,三号突击炮十辆,各型自行火炮二十二辆,另有老旧的三号坦克二十三辆,大部分是早期型号,装甲薄,火炮口径小,很多车辆的发动机,已经数月未曾启动。
据守备师的一名军械军官回忆,当帆布被揭开的一刻,站在一旁的警卫旗师老兵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些覆满灰尘的钢铁躯体,就像是重逢一位久别的故人。
随后,有人走上前去,将手掌按在了一辆四号坦克的车体上,轻轻地抚过那一道道被雨水侵蚀出来的锈痕。
接下来的,是长达二十小时的、几乎不眠不休的整备。
被派往车场的原坦克乘员,在一夜之间,将全部车辆的发动机拆开、检修、重新装配;炮手们在露天靶场上校对炮镜,一遍又一遍地试射;机械师们把三号坦克身上的锈层,一寸一寸地刮去,重新涂上防锈漆。步兵们则排着队,领取武器、弹药、钢盔和整套单兵装具。
七月二十一日清晨,太阳升起时,整个沃罗涅日矿区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幅与二十四小时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万二千余名官兵,整齐地列成了数十个方阵。
他们身上,已经穿上了国防军补发的野战军服。那是一种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灰绿色制服,肩头没有任何特殊标志,可是,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队列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
那是一种被压抑得太久之后,重新被点燃的东西。
是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