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站在北欧装甲集团军司令部的作战地图前,听完关于第100装甲军最终损失的详细汇报之后,整个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这场惨败,对于他这位刚刚坐上总统宝座、根基本就不算深厚的国家元首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耳光——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他没有多做停留,当即带上保卢斯,驱车前往曼斯坦因所在的维京装甲集团军司令部,想要听一听这位公认最富战略眼光的老帅,对眼下这个棘手局面的看法。
曼斯坦因的司令部内,气氛倒是相对沉稳许多。见到艾克到来,曼斯坦因先是简要汇报了高加索方向的最新战况。
南方集团军群的第8、第17两个集团军,目前依旧在高加索山区与苏军展开拉锯争夺,双方为了争夺油田控制权,战线反复胶着,一时之间尚难分出胜负。曼斯坦因的手指在地图上高加索地区来回移动,至于总统之前决定新组建的A集团军群——第18、19、20三个集团军的整合,目前进展顺利,博克元帅已经着手接管指挥,协同南方集团军群,在高加索方向进一步施压。
艾克闻言,微微颔首。博克这个人选,正是他此前深思熟虑之后亲自拍板定下的——这位堪称德国国防军灵魂人物级别的老派贵族军人,此刻已经年过六旬,鬓角早已斑白,可那张轮廓分明、棱角刚硬的面容上,依旧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说一不二的贵族气度与军人威严。他身材挺拔,即便年事已高,站姿依旧笔直如松,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常年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肃与审慎。
博克出身于普鲁士一个历史悠久的军事贵族世家,家族数代人都曾在普鲁士与德意志的军队中效力,可谓将门世家,血脉之中似乎天然流淌着对军事纪律与荣誉近乎偏执的追求。他自青年时代投身军旅以来,历经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洗礼,又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动荡岁月里,一步步凭借着扎实的军事素养与严谨的治军风格,晋升至德国国防军的高级将领行列。
在此前的历次重大战役中,博克曾先后统率过多个集团军群,参与并指挥过对波兰、对法国,以及东线对苏作战初期的多场关键战役,战功赫赫,声望极高。国防军内部对他的评价,普遍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极为推崇他那种极度严谨、一丝不苟、近乎教条主义的治军风格与战役筹划能力,认为他在大规模兵团调度、后勤保障统筹方面,堪称国防军内首屈一指的行家里手;另一方面,也有不少将领私下里评价他为人过于刚愎自用、性格执拗强硬,与同僚乃至上级之间,常常因为战略分歧而爆发激烈的争执冲突,甚至一度因此几度被调离核心指挥岗位,又几度被重新启用。
论及作战风格,博克向来主张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极为看重战役发起前充分的准备工作与后勤保障体系的构建,不喜欢冒进与投机取巧式的战术冒险。这种风格,虽然在进攻速度上或许略逊于古德里安、曼斯坦因这样锐意进取的闪电战派将领,却也因此鲜少在他统率的部队中,出现类似于此番第100装甲军这般孤军深入、遭遇灭顶之灾的惨痛战例。
博克此人,治军严谨,倒也算是人尽其用。艾克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己这个人事安排的肯定,高加索那边地形复杂,补给线漫长,正需要他这样求稳的性子。
曼斯坦因点头附和:总统慧眼识人,博克确实是这个位置上最合适的人选。
谈及正事,艾克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曼斯坦因,这次热尔杰夫卡一役,你怎么看?
曼斯坦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而言,这场战役的失利,固然有情报误判、临场指挥经验不足等诸多客观原因。可总统,恕我直言,还有一层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许更值得深思。
你是说……
北欧装甲集团军的特殊政治属性。曼斯坦因的语气异常直接,这支部队,自组建之日起,便被打上了总统嫡系这样一层格外醒目的政治标签。如此一来,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一次寻常的战役损失,都会因为这层特殊身份,而在国防军内部,乃至更广泛的舆论层面,被不成比例地放大解读。这次的惨败,若是发生在其他任何一支普通建制的部队身上,或许经过一番整补重建,便可悄然翻篇。可偏偏发生在了这支部队身上,便不可避免地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艾克默然点头,他心里其实早已隐隐意识到了这一层微妙的症结所在。北欧装甲集团军这个略显扎眼的名号,从组建之初,便让这支部队在国防军这个体系庞大、派系林立的大家庭之中,始终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既备受瞩目,又饱受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