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士兵踏着遍地的坦克残骸与横七竖八的尸体,缓缓逼近那辆已经燃烧殆尽的四号坦克。当他们终于扒开层层焦黑的残骸,只找到了罗尼中将那具早已没有了生气的躯体——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已经击发过的手枪。
清点战果的结果,让在场的苏军军官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204装甲师,一百八十辆坦克,全部战损殆尽,无一幸免;摩托化步兵与其他战斗人员,绝大多数都在这场最后的绝望血战中战死,最终被俘的德军士兵,仅仅只有区区几十人。这支曾经建制完整、兵强马壮的装甲师,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彻底从战斗序列中抹去。
然而,这场胜利的代价,对于苏军而言,同样是极为沉重的。参与合围204装甲师的两个坦克集团军——第5坦克近卫集团军与第6坦克集团军,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绞杀战中,合计付出了六百辆坦克的惨重损失,人员伤亡更是超过三万人。要知道,这两个坦克集团军,乃是莫斯科方面军装甲力量中当之无愧的绝对精锐,是叶廖缅科手中最为倚重的两把尖刀。经此一役,这两支部队同样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恐怕都难以恢复到战前的建制满编状态。
这是一场双方都付出了极为惨重代价的两败俱伤——只不过,204装甲师,是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在另一处战场上,201师却在这场绝境之中,迸发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顽强战斗力。
眼见常规意义上的集中突围已经难以奏效,霍斯巴赫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将全师残存的兵力,拆分成数十个规模不等的小型战斗群,每个战斗群各自为战,利用夜色与地形的掩护,分散突击,试图以这种化整为零、多点开花的方式,尽可能提高最终成功突围的概率。
这一战术调整,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效果。这些被拆分开来的小型战斗群,如同一群嗅到求生本能的孤狼,在苏军的追击与拦截网络中反复穿插、迂回、血战,与前来堵截的苏军部队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规模不等、却同样惨烈的遭遇战。
上午九点,在这些各自为战的战斗群不要命般的顽强拼杀,以及203装甲师从外围拼死接应的双重努力之下,201师残部,终于在苏军的合围缝隙之中,找到了一线生机。中午时分,这支已经拼杀得几乎脱了一层皮的部队,总算是死里逃生,成功突破了苏军的最后一道封锁线,与203装甲师胜利会合。
然而,清点人数的结果,却让每一个幸存者都心情沉重——曾经满编近万人的201掷弹兵师,如今能够站着走出这片修罗场的,仅剩不到两千人。这个数字,意味着这支部队在过去短短几天之内,已经遭受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惨重损失,即便侥幸保全了番号,实际战斗力也已经名存实亡。
可就在201师与203装甲师刚刚完成会合、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之时,一个新的、更加致命的威胁,却又悄然逼近。
刚刚全歼204装甲师的苏军第5坦克近卫集团军与第6坦克集团军,在处理完战场缴获与初步整补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喘息,便腾出手来,如同两把巨大而冰冷的铁钳一般,分别从两个方向,朝着201师与203装甲师所在的位置侧后包抄而来。这两支刚刚在血战中吞并了整整一个德军装甲师的苏军劲旅,此刻正带着乘胜追击的凶猛势头,试图将这最后一小撮劫后余生的德军部队,也彻底吞噬进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黑土地之中。
204装甲师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北欧装甲集团军司令部时,艾克与马库斯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满编装甲师,连同其指挥官罗尼中将本人,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内,便被苏军彻底吞噬殆尽——这样的结果,远远超出了他们此前哪怕是最为悲观的预估。
我们……还是太低估了。马库斯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后怕。
艾克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所吞没的战场区域,心中同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此前,无论是最初对热尔杰夫卡兵力的情报误判,还是后续对苏军调兵遣将节奏与决心的评估,德军上上下下,似乎都在这场战役中,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与意志。
这场战事的规模,苏军所动用的庞大兵力,以及叶廖缅科在这场棋局中所展现出的老辣手腕与破釜沉舟的决心,都远远超出了德军战前所做出的任何一种预判。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局部救援行动了。艾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这是一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能真正看清对手底牌的战役。
窗外,天色渐渐放亮,新一天的阳光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又一轮血腥厮杀的土地上,却丝毫驱不散笼罩在司令部内每一个人心头的那份沉重与不安。热尔杰夫卡这片小小的战场,如今已然演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吞噬着双方越来越多的兵力与鲜血,而这场漩涡的最终走向,此刻依旧笼罩在浓重的战争迷雾之中,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它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