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尔杰夫卡外围的血战仍在继续,而这场厮杀,此刻在基尔希纳看来,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谁都输不起的豪赌。
指挥所内的电台几乎没有安静过。每隔十分钟左右,便会有一封措辞愈发急切的电报从包围圈内传来——那是霍斯巴赫师长发来的求援催促。基尔希纳深知霍斯巴赫的为人:这是一位素来沉稳内敛、极少在电报中流露出情绪波动的指挥官,以往即便战况危急,他的措辞也往往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克制与冷静。可如今,这样密集而近乎不加掩饰的催促频率,足以说明包围圈内的处境,已经恶化到了何等地步。
基尔希纳放下手中的电报稿,沉默片刻,带着几名参谋走出了指挥所,登上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他举起望远镜,朝着东北方向望去——那里,便是十几公里外201师苦苦坚守的包围圈所在。
透过略显模糊的镜片,他隐约能够看到,一批又一批拖着橙红色尾焰与滚滚浓烟的喀秋莎火箭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呼啸着划过天际,狠狠砸向那片已经笼罩在硝烟之中的区域。爆炸的火光在远方连成一片,即便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那种密集打击所带来的压迫感,依旧清晰可辨。
201师到底还能撑多久?基尔希纳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自围困开始,已经整整两天过去了。除了一遍又一遍催促援兵尽快突破之外,包围圈内还在不断发来另一类同样急迫的请求——食品告急,医药告急,弹药更是告急。第2航空队下属的运输联队已经竭尽全力,通过空投的方式,向包围圈内输送了一部分补给,多少缓解了一些燃眉之急,可相较于一个整师数千将士的巨大需求缺口而言,这点空投物资,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更令人揪心的是,空投行动本身,也在付出着极为惨重的代价。由于包围圈周边苏军防空火力异常密集,多架执行空投任务的运输机在低空飞行时,遭遇了地面高射机枪与高射炮的猛烈射击,当场被击中坠毁,机上飞行员与随机人员几乎无一生还。每一次空投,对于飞行员们而言,都无异于一次九死一生的赌命飞行。
军长,一名参谋忍不住开口建议道,依卑职之见,是否可以考虑将204装甲师也投入战场?从侧翼发起攻击,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此刻若能投入一支尚未损耗的生力军,极有可能一举突破苏军的阻击防线,彻底解救出201师。
基尔希纳沉默不语,望远镜依旧举在半空,却已经许久没有再往前移动分毫。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案,恰恰相反,这个念头从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便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反复权衡,难以决断。204装甲师,是他手中目前唯一还未投入战斗、保持着完整建制与充沛战斗力的预备力量。若是此刻果断投入,从侧翼给予苏军防线致命一击,确实极有可能一举扭转当前的僵持局面。
可他心中同样存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隐忧——苏军既然能够精准地完成对201师的战役合围,又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集起两个集团军的重兵力量,构筑起如此纵深绵密的阻击防线,那么在热尔杰夫卡周边更广阔的战场纵深之内,必然还部署着规模更为庞大的苏军战略预备力量。倘若此刻贸然将204装甲师也一并投入这个方向,一旦苏军趁机调集更多兵力,对整个第100装甲军实施更大范围的战役合围,那么局势非但不会得到缓解,反而可能急转直下,演变成一场规模更大、也更加难以挽回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