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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要拿焦明当刀,刀柄在我手里

天没大亮,顾迟就出了门。

车没往城北车间开,拐进了老焦厂那条巷子。

老焦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见他来,迎上两步。

“顾师傅。”老焦的声音发涩,“焦明昨儿一天没露面,后半夜才回来。我问他去哪儿了,他不说。问他吃没吃,也不说。我问他是不是出了事,他看了我一眼,眼圈就红了。”

老焦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我这心里,慌了一宿。”

顾迟把车停好。

这条巷子他是熟的。头一回来,是为老焦装那三台件;后来是曜石上门逼签,再后来,就是焦明的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条巷子里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人在里头?”

“在。”老焦顿了顿,“坐了一宿。”

顾迟进了院。老焦厂还没开工,檐下那排床子蒙着布,院里那摊机油映着刚亮起来的天光;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搭在墙上。墙角那两个工人还没来,院里静得能听见巷子外头过车的声。焦明坐在里屋的门槛上,缩着肩,眼下两片青,平时梳得齐整的头发乱着。

见顾迟进来,他猛地站起来,又不敢看,眼神往地上缩。那只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蹭出一小道灰,又赶紧收回,像是怕被人看出这一宿没合眼。

顾迟拉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没催他,就那么等着。

“说吧。”

焦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前天,邵经理把我叫进城了。”

“他怎么说。”

“先请我吃了顿饭。”焦明的声音发飘,“城南的馆子,包间,桌上就我们俩。他也不提以前的事,只问我家里怎么样、往后的路想怎么走。我心里发毛,不敢接话。”

顾迟没打断他。

“吃到一半,他才把话挑明。”焦明说,“他给了我一个活儿——让我到月底那场会上去,站着,把几句话讲清楚。”

“什么会。”

“城里的新制造峰会。”焦明咽了口唾沫,“邵经理说,那是城里头一等的会,办会的来头比曜石大得多,是鼎信那头牵的头。台子上,老板、行家、还有报社的人,都在。”

顾迟没动。

“什么时候。”

“月底,二十六号。”

“在哪儿。”

“城中心的会展中心,最大的那个厅。”焦明顿了顿,又补一句,“赵老板……曜石的赵总,也上台。他讲头一场。”

顾迟把这几样,一样一样记下了。

“他要你讲什么。”

焦明的声音更低了。

“让我讲……启明那几台件,是照着曜石做的。那张图,是我从曜石带出来,给了启明的。”

屋里静了一瞬。

老焦在门口,猛地转过身,脸都白了。

“放屁!”老焦吼,“那图分明是他们——”

“叔。”焦明缩了一下,“你先别嚷。”

顾迟抬了抬手,把老焦拦下。

他听明白了。

曜石这几回,一步一步都被挡了回来。先要收厂,被老焦当众顶了;再要挖人,被苏晚一句问哑了;再要毁名声,被他一句话拆了;再要断供、卡名分、掐钱——一件一件,都没落到实处。

那只手如今不跟他正面碰了,改从焦明身上拿。不查、不打,反把焦明收回去,让焦明自己上那个台,说一句“是我偷的图,我给了启明”。

一句话,就能把启明这几年做的东西,全说成偷来的。

把苏晚那双手磨出来的件,说成抄的。

“答应他了?”顾迟问。

焦明摇头,又点头,最后哭丧着脸:“我没敢应。可我不敢不应。他手里攥着我的把柄——图的事,头几回的信儿,都是我递的。他到时候一抖出来,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说完,眼圈红了,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顾迟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鼎信。这个名字,他从前没听过。可这几个字从焦明嘴里出来,他心里那根弦,还是紧了紧。曜石已经够难缠,曜石上头有卫总,卫总上头还有个没露过面的柯先生。如今办一场城里头一等的会,又牵出一个鼎信——一层套一层,最里头那只手,到现在也没露过面。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条线,是从哪一天起的?是从恒兴那张描图起的——曜石的人摸进启明车间,把苏晚的草图描走。从那天起,焦明就成了启明屋里的一道漏口。顾迟没堵它,留着它,反倒给过它几句话——“他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得越真越好”。这几十天里,它递回来不少东西:曜石在查漏、在扫件、在动哪一步。

可线用到今天,到头了。

再往下用,焦明就得拿命去填。

“顾师傅。”焦明抬头,眼睛直勾勾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迟看着他,好一会儿,开口。

“去讲。”

焦明愣住了。老焦也愣住了。

“什么?”老焦蹬蹬蹬走过来,“顾师傅,你……你让他上台去认这个?”

“他不是去认。”顾迟说,“他是去讲。照实讲。”

顾迟把话跟焦明掰开。

“邵经理要你讲的话,一共几句?”

“两句。”焦明愣了愣,掰着手指,“一句是,启明的件照着曜石做的;一句是,图是我从曜石带出来给启明的。”

“那你就讲这两句。”顾迟说,“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焦明更糊涂了。

“讲到图,你就把那张图怎么来的,一并讲清楚。”顾迟的声音不高,“谁给你的、从哪儿描的、什么时候描的,一句一句讲。”

焦明脸上那点血色,一点一点回来了。

“你是说……”

“他让你上那个台,是想让你当一把刀。”顾迟说,“刀递到你手里,往哪儿割,想由他来定。可他忘了一件事——那把刀,本来就攥在你手里。”

焦明半晌没说话,末了,慢慢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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