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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买不到启明,就去买这一行

柯先生那边送来的,是一个牛皮纸袋。

是晌午到的。一个生面孔蹬着车送来,撂下就走,只说一句“柯先生让捎的”。老德追出去想问,那人车头一拐,已经出了巷口。

老德没敢拆,搁在桌上,拿那块玻璃板压着,等顾迟回来。

顾迟拆开,里头是一本册子。封面印得规整,烫着一行字——精密制造协作会。底下缀三个小字:筹备组。

他翻开来。一页一家,都是这一行的名字,配着“合作方向”。排在最前头的,是曜石。

曜石那一页,名字前头缀着四个字——发起单位;再往后翻,有写“已定”的,有写“拟邀”的,名字后头都跟一行小字,说的是往哪一块上合。

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印着两个字:启明。底下空着,像专门留出来的一处位置。

“这是……请咱们的?”老德凑过来看。

“不是请。”顾迟把册子合上,“是圈。”

老德没听懂,搓了搓手。

“圈什么?”他问。

“把这一片做活的,圈到一张桌子上。”顾迟说,“桌上坐定了规矩,桌下的,就没地方站了。”

顾迟把册子搁回桌上,重新拿玻璃板压好。半个月,到了。他本以为,柯先生会再来一趟车间,或再摆一回价;没承想,等来的是这么一本册子。价都不提了,直接摆出一张桌子。

隔了一天,帖子到了。

帖子上只写了时间、地方,落款是那本册子上的名头。地方在城里,一间饭庄。

顾迟捏着帖子看了半晌,折好,收进兜里。

帖子做得也讲究:纸是硬的,字是烫的。可上头只请了他一个人,别的什么也没写——不写谈什么、不写章程、不写要坐多久。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一桌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定的。

他原以为,这一场是冲启明来的。到这会儿才慢慢咂出点别的味道——柯先生不再谈价,是因为他不打算买了。买一样东西,才要谈价;盘下一整条路,用不着跟路上的一间屋子商量。

想通这一层,他那点静,就又沉了一层。

出门前,苏晚把那只件用软纸裹了,搁进木盒,往他手里一推。

“带上。”她说。

顾迟接过盒子,掂了掂,出了门。她没问去哪儿,只看着那只盒子,像在看她自己那双手。

那间饭庄在城里一条老街上,临街二层。堂里摆开四桌,来的都是这一行的脸。有几张,顾迟在曜石的招商会上见过;还有几张,是城北做件的老师傅,手上的活他认得,人却是头一回照面。

柯先生坐在最里头那桌,还是那件蓝布褂子。他下手坐着的,是赵磊。

上过电视的赵老板,西装、白衬衫,都齐齐整整;可堂里座上宾来来去去,跟他点头的,没几个。柯先生发话之前,他一直没怎么开口。

桌上的人,顾迟一半认得、一半眼生。挨着他那桌,坐着城北两个做精件的老把式,低头夹菜,不怎么说话;斜对面一桌,是城里几家大些的厂,来的人穿得齐整,凑在一处低声说笑。

有人认出顾迟,举杯隔空点了一下,也没过来。这一行里,谁都知道启明跟曜石那点旧账,也都装着不知道。

上了两道菜,话头才慢慢转正。柯先生开口,声音不高,像拉家常,可四张桌子,都把筷子慢了下来。

“这一行,散得太久了。”他说,“一家一个价,一家一个规矩;做出来的东西,谁也认不得谁。往后,不能这么干了。”

他抬了下手。旁边有人把一沓纸一份一份发下来——正是顾迟桌上那本册子里的散页。

“我牵头,把这一片拢一拢。”柯先生说,“料、单、路,我铺;规矩,我来定。诸位只管把手里的活做好。拢在一处,这一行,才有分量。”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盘算。是这一片,走到今天,该有人出来收拾了。散着,谁也接不下大单;拢起来,才接得住。规矩立起来,先是这一片的价,往后,是一行的价。”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翻那沓纸,一页一页看。

柯先生的目光,转到顾迟这一桌。

“启明,”他说,“我给你留了个位子。”

堂里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跟着转过来。

顾迟没动。他把带来的那个木盒,搁在桌面上,又把手边那沓散页,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柯先生,”他说,“您这个位子——是让我按您的规矩来;还是让我把这东西,摆进您这儿。”

柯先生笑了笑:“位子是位子,规矩是规矩。进了这个盘子,盘子里的路,就得按盘子的走法。”

“那您这盘子里,”顾迟问,“做得出这只件么。”

他把木盒揭开了。

里头一只件,巴掌大,簧片、细齿,是苏晚一粒一毫磨出来的。堂里几个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门道。

赵磊却把眼睛在这只件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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