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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三天,我等着他们来

那块移动硬盘,顾迟从答辩会场出来,就一直贴身收着。

回到住处,他把台灯拉开,在一张纸上写下几处地方,一处一处地过。

母盘在他身上,这是明处,对方也清楚;台账原件进了封存清单,另有一份复印底档搁在老周那儿;省级回执的编号在册,锁在科研处的专柜。剩下最后一处,是打印店那台旧电脑。

可那台机器里能“记住日子”的东西,他早就拷出来、带走了。对方真上门去搬,搬回去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真正还没焊死的,是阮老板那张嘴——那几张图是哪天打的,机器不会说,人会。谁想让这段日子改个样,先得让阮老板改口。

他把这三天在心里过了一遍。对方手里真能打的牌不多——当庭那一套已经拆光,剩下的,全押在一件事上:拖。三天,够他们跑一趟打印店,够他们往系里递一张条子,也够他们绕到那家出过“意见”的机构去,打个招呼。哪一处先松了手,天平就得往哪一边偏。

三十二岁那年,他吃过一回这样的亏。对方不跟他辩道理,只是拖,拖到他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变了样,拖到他先撑不住,自己认了输。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让谁,把他拖到那一步。

顾迟给老周去了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伴着一阵翻纸的响。

“周老师,那份底档。”

“锁进柜子了。”老周的声音发哑,“要动它,得先过我。这个你甭操心。”

顾迟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对方要的是什么,他想得清楚。材料封了,交到校外去复核,三天后出结论。当庭那一场,他们的先手已经塌了,就把心思挪到这三天里来——让哪样东西缺个角,让哪一个人的话变个调,好叫那份结论落不下来;就算落下来,也是软塌塌的一句话。

拖。从头到尾,他们图的就是这个字。

面板在他眼前浮了一下,那上面的数,还是一。他看了一眼,压下去了。这一场,用不着它。

第二天一早,顾迟去了邮局那条街。

打印店的门才抬起一半,阮老板就瞧见了他,脸上先松下去一寸,随即又绷回来。他把顾迟让进店里,压着嗓子,像怕隔墙有耳。

“你可算来了。”阮老板说,“昨儿夜里,都收了摊,来人了。”

顾迟没作声,由着他说。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两个穿西装的。进门不问打印,张口就要那台旧电脑,出的价是顾迟当初那笔的三倍;还说这东西不是他的,是有人寄存在这儿的,把机器交出来,往后这摊子就跟他们两清。

阮老板说到这儿,手还搭在柜台上,指头一下一下敲着台面。顾迟能想见那场面——夜里十来点,卷帘门落下大半,店里只剩一盏灯,两个人堵在门口,客客气气,话却一字一句往人心口上戳。

顾迟问:“你卖了吗?”

“我哪敢。”阮老板搓着手,“你走的时候嘱咐过,这东西来路要紧,不能落外人手里。我说机器早叫买主拉走了,他们就追着问,买主是谁。我没说。”

顾迟点了点头,又问:“他们怎么讲的,你学给我听听。”

阮老板想了想,把那人的腔调学回来。那人先说要找“学校那边”来跟他谈,又说这是学校的材料、搁在他店里不合适;阮老板回了一句“那你们把学校的条子拿来,我又没说不给”,那人脸上的神气就变了。

顾迟听到这儿,笑了一下。他心里,已经把这两拨人对上了号。西装、黑车、客客气气地开口“这事跟你没关系”——街边打印店那回,他撞见过一模一样的;系办调走复印件那回,也是一模一样的。

他把这桩事,一句一句捋给阮老板听。学校的材料要封存、要调走,来的是盖红章的公函,是清清楚楚的手续,用不着趁店里没人、拿一沓现金,来买一台开不了机的旧主机。穿西装、坐黑车、加价收一堆废铁——这不是学校的人干的活,是有人想把私底下的手,扮成台面上的事。

阮老板听明白了,后背渗出一层凉。

顾迟让他别慌,也甭报警,更不用把机器挪地方。“他们再来,你就说‘再想想’,这机器是别人买走的,得问过买主。先把人稳住,听他们说什么,记住那辆车。剩下的,交给我。”

“那车,你记着车牌了吗?”他又问了一句。

“黑乎乎的,没看清。”阮老板摇头,“就记得那车标,跟街上跑的出租车不是一路。”

“没事。”顾迟说,“下回再撞见这辆车,你给我递个信儿就行。”

阮老板应下了,临了又追一句:“这伙人,到底图个啥?”

“图你一句话。”顾迟说,“图你改口。”

阮老板送他到门口,还想再说句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顾迟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了,”他说,“他们急,咱们不急。”

阮老板点了点头,把门帘挑开,让他出去。

从打印店出来,天已经大亮,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顾迟没回学校,先绕去机械楼。

他还没走到资料室门口,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周,背着手,堵在门口;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捏着一张纸,正陪着笑,一句囫囵话半天没说完。

那年轻人递上去的,是系里的一张条子,上头写着“复核需要,暂借实验台账原件一份,两日内归还”,底下盖着系里的章,旁边还有一行签字。

年轻人穿得也规矩,衬衫扎在裤腰里,说话带着笑,不像来闹事的,倒像来送一份文件的。要不是老周拦着,这纸递进去,签个字,原件当天怕是就出了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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