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风声,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响,听见驮兽粗重的呼吸,听见远处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还听见帐篷里传来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身,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菊花又紧了一下。
还是那种感觉。有人在看他。
洛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他只是把呼吸压得更低,手指慢慢移到刀柄上,搭住。过了几秒,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扫了一圈四周。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篝火的光只照到十来步外,再往外就是一片浓黑。那顶深灰色的帐篷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头睡着的兽。门口两个守卫还在,一个靠着木桩打盹,另一个在卷烟,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洛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他靠在车轮上,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再想那两个人,也没想帐篷里的大哥,也没想黑潮为什么会来得这么频繁。他只是听着风,听着火,听着这片废墟里所有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
很短,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但足够了。废土上的人不需要睡太久,能眯一会儿就是休息。
他醒来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经泛出一点灰白色。风停了,空气里那股腥味淡了一些。商队里有人开始起身,收拾东西,把篝火重新点起来。那头完整的壳牛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甲壳,发出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
洛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帐篷。
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两个守卫。是一个高个子,穿着深色的外套,背对着洛,正在跟守卫说话。洛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很宽,站姿很稳,像一棵扎根在废墟里的树。
洛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是他了。
帐篷里那个。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靠过去,也没有移开目光。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转身。
洛收回目光,像只是随便看了看,转身走向半月。
半月已经起来了,毯子叠好放在推车上,短刃别回腰侧。她正在往火堆里添树枝,动作很自然。
出来了。洛一直盯着他。
半月的画一直冷冰冰的,看到了。
等我再观察一下。洛睁着个死鱼眼盯着前面那几个人,你注意周围。
半月点了点头,把一根树枝推进火堆里。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洛没有立刻开系统。他先走到水袋旁边,蹲下来,像是去打水。这个角度能看到帐篷那边的动静,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那个人还站在门口,正在跟守卫说什么。守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那个人没有回帐篷,而是朝洛这边不断的看着。
洛的手顿了一下。
隔了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撞了一下。
那个人没有躲,也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过了两秒,他移开目光,转身朝驮兽那边走去。
洛慢慢直起腰,水袋提在手里,没有洒出一滴水。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一眼过了一遍。
平静。太平静了。一个四阶的人,带着一个只剩五十多人的残破商队,被黑潮追着跑了四次,死了两百多个人——换作任何人,眼里多少会有点东西。疲惫、焦虑、愤怒,哪怕是装出来的镇定,也会有裂缝。
但那个人没有。
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什么都装得下,什么都不在乎。
洛把水袋递给半月,压低声音:这个人不对劲。
半月接过水袋,看了那个人一眼。他正在检查那头完整的壳牛,伸手拍了拍它的甲壳,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检查一件工具。
他打开系统面板,目光锁定那个人的背影。
系统探测启动。
一秒钟。两秒钟。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洛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