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你不是?”
“不知道。后来在一起了,结婚了,我才告诉他。”
白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问过我为什么要骗他。”夫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说——因为我喜欢你。我就是想靠近你。就这么简单。”
白霜低着头,攥着包带的手慢慢松开了。
夫人转过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白霜,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那些出去执行任务、死在黑潮里的人,他们知道自己那天会死吗?不知道。但他们还是去了。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但在活着的期间,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珍惜现在的时光 ,要不然到最后的走马灯都没有什么能想的。”
白霜的嘴唇颤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你不要替别人做决定。”夫人说,“你觉得不告诉他,是为他好。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想知道?你怎么知道他陪着你,是因为可怜你?那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细。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有心事?他不问,是等你愿意说。”
夫人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白色的粉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
“行了,我去揉面了。晚上在这儿吃。”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白霜说:“别替别人做决定。你没那个资格。”
门帘落下来,晃了几下,挡住了屋里的暖光。
白霜坐在长椅上,捧着那杯水。水已经凉透了,寒意顺着掌心渗进皮肤,但她没有放手。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外城的矮墙把影子拉得很长,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像铺了一层深色的布。
她终于站起来,把那杯凉水放在椅子上,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长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把扫帚,正在扫地上的落叶。最小的那个孩子抱着他的腿,他把手搭在孩子头上,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安稳。
白霜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风还在吹,但似乎没那么冷了。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墙角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半月?”白霜愣了一下。
半月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校服,书包背在肩上,像是放学后一直在这里等,又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一直在这儿?”
“嗯。”
“你听到了?”
半月没有回答。她走到白霜面前,看着白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倒映着白霜有些慌乱的脸。
“洛在书店。”半月说,“你去吧。”
白霜攥着包带,犹豫了一下,看向巷口的方向。
“去吧。”半月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霜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出了巷口。
半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不急,不快,稳稳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像一个沉默的标点,替谁守着一个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