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书店二楼的客厅里,灯还亮着。不是他们想开,是关不掉。
白泽已经放弃了跟栏杆较劲,把电笔往桌上一扔,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那根电笔还偶尔“嘀”一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屋子的电还没走。
季安窝在另一张沙发上,抱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她的头发还微微炸着,刚才被电那一下让她对家里所有的金属物件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牧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96区的夜景。路灯亮着,但远处的居民楼一片漆黑——停电日还没结束,只有他们这栋楼灯火通明,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发光怪兽。
半月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楼梯口那根金属栏杆上。洛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朴佟坐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他是唯一一个看起来不焦虑的人——甚至还有点兴奋。
“所以,”朴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旧眼镜,“咱们家现在的电,不是从电网来的?”
“对。”白泽有气无力地回答。
“也不是从电闸来的?”
“对。”
“那它是从哪来的?”
“我要知道还用得着在这儿躺着吗?”
朴佟“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画。他画的是这栋楼的电路图——这几天装修地下室的时候,他把整栋楼的线路都摸了一遍。电线怎么走的,开关怎么接的,电闸在哪,电表在哪,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一个设计师,连电路都搞不明白,还设计什么房子?
但他越是回忆,眉头皱得越紧。
“白泽。”他忽然开口。
“嗯。”
“你装修二层和三层的电路的时候,用的是哪条线?”
白泽睁开眼睛,想了想:“从电闸那边引的线。电闸下面不是有一排接线柱吗?我接的是第三个。”
“第三个?”朴佟翻了一页笔记本,上面画着电闸的示意图,“最左边是总闸,然后往下分三路。第一路是给一层用的,第二路是给二层和三层的照明,第三路是给插座和电器用的。你接的是第三路?”
“对。”
“那第三路应该没电才对。”朴佟皱起眉头,“今天停电日,电网断电,电闸拉下来之后,三路都应该没电。但我之前检查地下室的时候,发现第一路和第二路确实没电,唯独第三路——有电。”
白泽坐了起来。
“你确定?”
“确定。”朴佟说,“我用万用表测过。第三路接线柱上的电压,比正常电网还高。”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不是困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洛放下水杯,走到朴佟旁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
“你的意思是,”洛慢慢地说,“不是我们家接了免费电源,是电流从我们家往外跑?”
朴佟抬起头,看着洛,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
“我只是猜的。”他说,“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现在?”季安从书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街道,“外面还停电呢,路灯都没了,你去哪?”
“电房。”朴佟说,“电房在楼下拐角那个小屋子里。我去看看那边的接线。”
“我陪你去。”牧骨说。
“不用。”朴佟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家等着。我认识路。”
他说完就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一楼的开门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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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佟回来的时候,比上次整整晚了快一个小时。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楼梯口挂着的旧日历哗啦啦地响。朴佟站在门口,衣服上沾着灰,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找到了。”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朴佟走进来,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白泽面前,翻开笔记本。上面画了一张潦草的线路图,几根线用红笔圈了出来。
“不是咱们家的问题。”朴佟说,“是隔壁单元一楼的装修队。”
“隔壁?”季安瞪大眼睛。
“对。”朴佟指着图纸,“他们改造电路的时候,把零线和火线接反了,还并了一条线到咱们这栋楼的总线上。停电日电网断电,但他们家自己接了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电直接从那条错接的线倒灌进了咱们的总线。”
“所以……”白泽推了推眼镜。
“所以停电日全基地断电,但咱们家一直有电。不是从电网来的,是从隔壁那台发电机来的。”朴佟说,“而且因为错接线,整栋楼的金属构件都感应带电。栏杆、管道、甚至墙里的钢筋——都带电。”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那现在呢?”半月问。
“我把那根错接线切断了。”朴佟说,“顺便跟隔壁的装修队说了,让他们重新布线。他们工头吓得脸都白了,说这两天就觉得电不对,一直以为是设备出问题了。”
白泽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他说,“不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