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和半月推开书店的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晃得眯起了眼。
整个屋子——从一楼到三楼,从走廊到楼梯,所有灯都亮着。不是那种昏暗的节能光,而是亮得刺眼、亮得嚣张、亮得像是在开什么狂欢派对的那种光。白光从窗户缝隙里挤出去,把门口的街道都照亮了一大片。
洛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咱们家电费谁交?”他问。
“白泽。”半月说。
“那还好。”洛松了口气,换了鞋走进去。
玄关通往客厅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几排新装的壁灯,每一盏都在卖力地发光。洛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开关,往下拨了一下——灯没灭。他又拨回去,灯还是没灭。
“白泽?”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但二楼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嘀——嘀——嘀——”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报警。
洛和半月对视一眼,走上楼梯。
二楼客厅里,白泽正蹲在楼梯栏杆旁边。他戴着一副黑色的斯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专注而困惑的光。
淡蓝色的头发微微垂在额前,有几缕因为低头而搭在镜框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修长的手指,下身是卡其色的长裤和一双旧皮靴。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旧时代学术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带着一种不属于废土的斯文气,但此刻却蹲在栏杆旁,手里拿着一支电笔,小心翼翼地往金属栏杆上戳。
每戳一下,电笔就“嘀”一声亮起红灯。他缩回手,盯着电笔看了一秒,又戳一下——“嘀”,又亮。
他再戳,再亮。
再戳,再亮。
白泽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一种“我今天非要搞明白”的执拗。他深吸一口气,把电笔往栏杆上一按,不松手了。
电笔一直亮着,一直“嘀”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白泽。”洛开口。
白泽抬起头,看到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你回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帮我看看,这个电是不是有问题?”
洛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电笔,又看了一眼栏杆。
“你现在是在搞行为艺术吗?”
“不是。”白泽皱眉,把电笔往栏杆上一戳,“你看,我关灯了。”
他另一只手按在墙上的开关上,来回拨了几下。头顶的灯纹丝不动,依旧亮得理直气壮。
“灯关不掉。”白泽说。
“那你把电闸拉了呢?”洛提议。
“拉了。”
“拉了还亮?”
“不信你自己去看。”
洛转身走到楼梯拐角,那里嵌着一个金属面板,里面是这栋房子的总电闸。面板开着,里面一排空气开关,最上面那个总闸确实已经被拨到了“关”的位置。
但灯还是亮着。
洛伸手摸了摸空气开关的外壳,凉的。他又看了看电表,指针稳稳地停在某个刻度上,一动不动——说明没有电流通过。
“没电啊。”洛说。
“那灯怎么亮的?”白泽站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洛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回到二楼,走到白泽旁边,伸手摸了摸楼梯的金属栏杆。
“嘶——”他猛地缩回手,甩了甩,“有电!”
“你也感觉到了?”白泽眼睛一亮,“我用测电笔测了,栏杆带电,灯关不掉,电闸拉了也没用。但你说没电,我也测过了,插座确实没电。这电到底从哪来的?”
半月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她看着白泽手里的电笔,忽然开口:“你的电笔一直在亮啊。”
白泽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电笔,红色的指示灯正微弱地闪烁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嘀——”。
他刚才一直在和洛说话,根本没注意到电笔还亮着。
“这……”白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又把电笔往栏杆上戳了一下——“嘀”,红灯大亮。
他不信邪,又戳了一下——“嘀”。
再戳——“嘀”。
每戳一下,电笔就亮一下,像是一只被反复按响的门铃。
洛看着白泽蹲在栏杆旁,像个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地戳着电笔,忍不住笑了。
“喜欢上下楼梯摸栏杆的有福了。”他说,“这摸一下就成皮卡丘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声尖叫。
“啊——!”
季安站在楼梯中间,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甩得像装了马达。她的粉色头发扎成双马尾,发尾微微翘起,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一双粉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震惊和委屈。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还有两个毛茸茸的猫耳朵装饰,下身是白色的百褶短裙和一双黑色的小马丁靴,整个人像一颗从旧时代漫画里跳出来的粉色糖果——在这间灰扑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现在这颗糖果炸毛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炸毛了——她的双马尾因为静电竖了起来,粉色头发根根分明,像一朵受了惊的蒲公英。
“这栏杆有电!”她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牧骨跟在她身后,刚准备伸手扶栏杆,听到这句话,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他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你不是说装修好了吗?”他看着白泽,“这就是你装修的成果?栏杆自带电击功能?”
“我不知道。”白泽的声音有些发闷,他还蹲在栏杆旁,电笔已经戳了不下二十下了,“我明明按照图纸接的线,开关也装了,电闸也拉了,按理说应该没电才对。”
“那这电哪来的?”牧骨问。
白泽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头顶的灯在嗡嗡作响,亮得刺眼。
洛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着白泽蹲在那里对着栏杆较劲。半月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会不会是……”季安从楼梯走上来,揉着被电麻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避开栏杆。她的双马尾已经慢慢落下来了,但发尾还微微翘着,像两只受了惊的兔子耳朵,“有什么东西在供电?”
“什么东西?”牧骨问。
季安指了指头顶的灯。
“这些灯,不需要电线也能亮?”
白泽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他站起身,搬了一把椅子,爬上去把灯罩拆了下来。灯管裸露出来,是一根普通的LED灯管,和市面上卖的那种没什么区别。但它的尾部没有连接任何电线——插座是空的,接头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电流通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