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无意间落在了洛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瞬,季明微微点了点头,洛也点了点头。然后季明转身走了。
“走吧。”半月说。
洛收回目光,跟上半月的脚步。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穿过几条巷子,拐上了一条稍宽的主路。路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路口的电线杆上挂着一块老旧的电子屏,屏幕边缘有些泛黄,但画面还算清晰。此刻正在播报新闻——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主播坐在演播室里,表情严肃。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消息。”女主播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92号基地于今日凌晨遭到大规模黑潮袭击,目前防线已经突破,城主府正在组织民众撤离。请广大市民尽量不要出入基地,等待进一步通知。”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航拍视角——灰蒙蒙的天空下,92号基地的城墙塌了一大片,黑色的潮水从缺口涌进去,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火光和浓烟从建筑群中升起,隐约能看到小如蚂蚁的人影在街道上奔跑。
洛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屏幕。
92号基地。离96区不算太远。那是个初级基地,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
“最近黑潮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低声说。
半月也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继续播报着什么,洛没有仔细听。他收回目光,正准备走时,突然被半月碰了几下。
正当洛疑惑扭头时。
半月,张口说道:“哥,你觉得盲人是怎么过马路的?”
洛一愣,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一般来说,盲人出门都有人照看,或者导盲犬引导,要是在现代化点的城市的话,马路边上也有红绿灯的语音播报,实在不行的话,或许能靠着声音和导盲杖一点点挪过去?”
半月摇了摇头,“那如果即没人照看,又没导盲犬, 也没有语音播报,甚至连导盲杖都用来拎花生油了呢?”
“…………半月你好像变得幽默起来了?!”
洛正心想孩子长大了,都会开玩笑了,等到他看到马路口的时候,下一刻,他跟个葱一样愣在了原地。
只见在马路的对角,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正站在那,双眼上缠着厚厚几圈黑色布缎,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所有光线。
左手拎着满满一兜蔬菜,右手拽着扛在肩上的导盲杖,像是在扛一根扁担,而在导盲杖的末端,一大桶黄澄澄的花生油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黑缎缠目,盲杖在肩,左手蔬菜,右手抗油…………
这匪夷所思的画面,就好比看了一个恐龙扛了个狼,如果放在黑潮未降临的时候,确实十分诡异,但灾厄降临198年了,所以就显得没有那么诡异了。
路口等红灯的人群里,有人也在打量那个少年。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疲惫:“盲人买这么多东西,也没个人陪着,家里人真放心。”
他旁边的大妈倒是热心,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要过马路吗?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那少年微微侧了侧头,黑布下的脸朝着大妈的方向,嘴角轻轻一弯,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用,谢谢您。我能看见路。”
“看见路?”大妈一愣,目光落在他眼睛上那几圈厚实的黑布上,一时语塞。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小声嘀咕:“盲人扛着油还能说自己看见路,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她的同伴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也许他说的‘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源能感知?有些异能者确实能‘看见’周围环境的轮廓。”
“那他也不至于把导盲杖当扁担使啊……”女孩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旁边一个穿着灰色探险者外套的年轻人倒是不以为意,吹了声口哨:“废土上怪人多了去了,一个扛油的盲人算什么?上次我还看见一个骑着改装摩托的独臂大侠,后座驮着三只活鸡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红灯读秒的数字在一格格跳动。
那少年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肩上扛着油,手里拎着菜,黑布蒙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的议论。
洛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少年看了好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人真瞎吗?还是……
“哥?”半月碰了碰他的胳膊,“绿灯了。”
洛回过神,跟着人群往前走去。他特意绕开了那个少年的方向,从马路另一侧穿过。
等他走到对面,再回头看时,那个黑缎蒙眼的少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人流里。只有马路中央的斑马线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花生油的淡淡香气,很快就被废土的风吹散了。
“走吧。”半月说。
洛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出巷子,又走上了一条稍宽的路。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报时声,沉闷的轰鸣在暮色中回荡。
96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灰暗的天幕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洛看了一眼天色。
“快黑了。”
“嗯。”半月应了一声。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身后,那条昏暗的巷子里,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只有地上被风吹起的灰尘,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似乎还在寻找什么的叫喊声。
本章完结,入预知后续内容,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