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开始扭曲,仿佛一张被揉皱的旧照片,色彩在瞬间剥离,只剩下刺眼的黑白噪点。
洛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晃动着、破碎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能穿过那些飘散的光影,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然后,一切都变了。
这是一片崩坏的土地。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伤口,像是某只无形的神之手将苍穹生生撕开,露出背后漆黑如墨的虚无。那道裂痕的边缘泛着刺目的金光,仿佛有恒星在其中燃烧,却又永远无法愈合,只有无尽的混沌从中溢出。
无数黑色的生物从那道裂痕中涌出。它们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粘稠的流体感,以及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猩红复眼。它们如同真正的潮水一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大地被染成漆黑,岩石被腐蚀成粉末,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硫磺的恶臭,令人作呕。
而在更高的地方,悬浮着一个巨人。
那巨人通体苍白,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裂纹,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缝合的破碎雕塑。他的白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杀意,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群蚂蚁的挣扎。
洛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他看见了洛厄斯。
那个黑发青年站在大地的尽头,手中握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他的身影在漫天的黑色潮水中显得那么渺小,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即将被巨浪吞没的尘埃。
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随后——
冲了出去。
剑光撕裂黑暗。
洛厄斯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那是一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爆发。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银色的弧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将扑向他的黑潮生物拦腰斩断。那些生物发出刺耳的嘶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从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填满。
洛看着荧幕,手心渗出冷汗。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被屠杀的那一方,正在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
洛厄斯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沉重得仿佛每一击都要对抗千钧之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那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比死亡更强烈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黑潮终于退去。
洛厄斯站在尸山血海中,大口喘息着。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伤口,金色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苍白的巨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愤怒与仇恨。
就在这一刻,洛厄斯变了。
他的黑发瞬间褪成苍白,如同覆盖了霜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浅蓝,清澈得近乎透明,却又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天空再次裂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和洛厄斯体型相仿的人形生物,通体纯白,身后伸展着两对洁白的羽翼。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傀儡,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长剑。
洛厄斯没有任何犹豫,他也展开了他的翅膀——一金一黑,金色充满了希望,黑色充满了灾厄的气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背后疯狂撕扯,却又诡异地共存。
他握紧手中的剑,迎着那白色身影冲了上去。
“铛——!!!”
剑与剑的交锋,撕裂了空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人的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白一黑两道残影在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产生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下方的大地撕裂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洛厄斯的剑法凌厉而疯狂,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他不防守,只进攻,任由对方的剑划破自己的身体,只为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血在空中飞溅。
洛厄斯的左肩被贯穿,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冲击力欺身而上,右手剑狠狠地刺向对方的咽喉。对方侧身躲避,剑刃擦着脖子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还不够。
洛厄斯咬紧牙关,不顾身上的伤势,再次扑了上去。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要将一切吞噬。
而那白色身影,始终冷静如冰。
它的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直取要害。它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效率。
渐渐地,洛厄斯的攻势开始变慢。
那是体能耗尽的征兆。
他的左臂被斩断。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那只断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落在地上。洛厄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但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右手握紧剑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对手。
然后,他的一边翅膀被撕下。
那是一对翅膀中的金色羽翼,不知何时从他背后长出。但现在,其中一只被连根拔起,金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散,如同陨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