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新材料停产以后,临江县彻底乱了。
工厂门外挤满附近村民。
有人家里的鱼塘一夜死光。
有人用河水灌溉了蔬菜。
还有几户居民闻到怪味以后,连家里的井水都不敢再喝。
华盛新材料原本承诺提供两千个岗位。
试生产期间,已经招聘八百多名工人。
现在工厂突然被封,他们也不知道下个月还有没有工资。
临江县连夜给沿河村庄送水。
所有养殖损失统一登记。
受影响的河段开始拦截死鱼,避免继续流向下游。
可事情并没有因此停下。
第二天上午,华盛新材料母公司的人员赶到临江县。
他们没有承认企业故意排污,只说运输公司违规处理废水,责任应该由运输公司承担。
水罐车司机却交代,夜间排水是工厂管理人员安排的。
运输公司只负责把水拉走。
至于倒在哪里,大家早已形成默契。
正规处理一车废水,需要花费不少钱。
直接排进河里,成本几乎为零。
试生产短短几天,他们已经偷排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数量不多,没有立刻出现问题。
第二次胆子更大,连续拉走六车,终于造成大面积死鱼。
林晓雨将调查情况发给陆远。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鱼是因为天气太热。
之前替企业辩解的账号,也纷纷删除内容。
网上有人翻出一个月前的报道。
《三十亿元和一条河,沧澜县为什么选择后者?》
当时很多人认为陆远太保守。
甚至有人嘲笑沧澜县不懂招商。
现在两张照片被放在一起。
一张是临江县开工仪式。
背景板上的“三十亿元”金光闪闪。
另一张是河面上的死鱼。
没有人再问陆远为什么拒绝这个项目。
临江县内部却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一些人认为,秦锐刚上任不久,项目是前面确定的,污染也不是他的责任。
还有人觉得,既然工厂已经投入这么多钱,只要更换管理人员、增加处理设备,仍然可以恢复生产。
三十亿元项目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八百多名工人的工作,也不能全部丢掉。
秦锐没有马上作出决定。
他先来到沧澜县,在县界河段见到了陆远。
河面上的死鱼已经少了。
水的颜色却依旧浑浊。
沧澜县关闭取水口以后,几个村子的农田暂时只能使用存水。时间拖得太久,庄稼同样会受到影响。
“沧澜县损失统计出来了吗?”秦锐问道。
“直接损失不算大。”
“我们提前关了取水口,鱼塘没有进污染水。”
“主要是临时送水、检测和农田灌溉受到影响。”
秦锐看着流向下游的河水。
“临江县会承担该承担的费用。”
“企业造成的问题,应该先找企业。”
“如果企业赔不起,临江县也不能不管。”
两个人这一次没有竞争高铁站,也没有争哪一座县城发展得更好。
一条河经过两个县。
上游出了问题,下游谁都躲不掉。
秦锐带来了华盛新材料过去的处理方案。
企业提出更换负责人。
重新建设废水处理设备。
等所有检测达到要求以后恢复生产。
作为交换,企业愿意先拿出一笔钱,赔偿养殖户损失。
“你准备同意?”陆远问道。
“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