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晚风穿过城市街边的梧桐林,卷起些许秋末的凉意轻轻拍打着楼宇的窗棂。
屋里却暖意融融。一张原木方桌摆在房间正中,几样家常小菜已经凉透大半,空了的白酒瓶子歪歪斜斜立在桌角,透明的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酒气混着淡淡的饭菜香,氤氲在不大的房间里,绵软又醉人。
桌前坐着的两个人,是久别重逢的旧人。
赵越,七染乡乡长,扎根乡镇,日日周旋在田间地头村务民生之间,眉眼间尽是基层干部的沉稳与风霜,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内敛厚重。
而坐在他对面的柳岩,身份全然不同。身为万东市政府办主任,常年混迹机关大院,行事干练、谈吐得体,举手投足都是职场里打磨出的端庄利落。
无人知晓,在外人眼里身份悬殊交集寥寥的两位公职人员,在几年前的大学校园里,曾是轰轰烈烈两情相悦的恋人。
那时的他们,年少赤诚,爱意坦荡,没有世俗的身份桎梏,没有职场的人情面具,单纯地喜欢着彼此。只是毕业后各奔前程,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只剩一段尘封在岁月里的炽热过往,压在两人心底,数年不敢轻易触碰。
今日柳岩劫持了老同学赵越,二人褪去一身正装束缚,卸下所有工作的伪装,像多年前一样,相对而坐,把酒言欢。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所有的克制与疏离都被醇厚的酒水一点点冲淡。
柳岩两颊染着通透的绯红,平日里清冷沉稳的眼眸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迷离又柔软。她再也端不起市政府办主任的架子,整个人微微佝偻着,轻轻趴在微凉的实木桌面上,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脸庞,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泛着酒红的侧脸。
她的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酒后独有的呢喃感,断断续续打破屋内的沉静。
“赵……赵越……”
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目光黏在对面男人的身上,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回了几年前的大学生活。
“好久……好久没和你这样自由自在地把酒言欢了。”
柳岩轻轻晃了晃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桌沿,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怅然与欢喜,“没有工作汇报,没有上下级分寸,没有人情客套……就只是柳岩和赵越,老同学,老朋友、老熟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旁人听不出的缱绻。
“这么多年,我真的……太怀念这样的感觉了。”
她微微撑起手臂,勉强抬起头,哆哆嗦嗦的玉指端起桌上抖落一半酒液的玻璃杯,酒杯在她纤细的手里轻轻摇晃,酒液晃出细碎的波光。
“本姑娘今天高兴,再跟你干一杯!”
赵越坐在对面,早已被酒力浸透。
他平日里酒量不算浅,乡镇应酬从不怯场,可今晚对着眼前的柳岩,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便到了极限。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晃着,眼神飘忽,带着几分笨拙的醉态,连说话都带上了明显的口齿不清。
“不……不行了柳岩……”
他轻轻摆着手,语气带着真切的推脱,眼底却藏着温润,“我真喝不动了……再喝就醉得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