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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凯瑟琳的噩梦(1)

第二天一早,白煜破天荒地没赖床。

他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帐篷外头还灰扑扑的,营地安静得只有风声。

他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把手伸进睡袋夹层里摸了摸——录音笔还在,冰凉冰凉的,摸得他指尖一缩。

起来吧。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尽量不弄出动静。隔壁帐篷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把他吓出一身冷汗,站在原地等了好几秒,确定没动静了才继续。

洗漱的时候他碰见方程。

方程端着脸盆从水房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头。看见白煜这么早出现,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白煜打了个哈欠,故意装出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昨晚老想事儿。”

方程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

“就……凯瑟琳开会说的那些呗。”

白煜这话倒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想了一宿。

方程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白煜点点头,心里说:哥,我现在做的就是你的事儿。

早饭他吃得心不在焉,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眼睛一直往凯瑟琳帐篷那边瞟。那顶帐篷在营地东侧,比普通的单人帐篷大一号,门口还铺了块防潮垫,好认得很。

八点半左右,他看见凯瑟琳从帐篷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步子踩得噔噔响,直奔指挥部方向去了。

白煜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三分。

他没动。

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凯瑟琳没有折返的意思,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饭渣子,假装漫不经心地往东侧走。

路上碰见两个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笑着回应了,脚步没停,也没加速,就跟平时溜达一样。

走到凯瑟琳帐篷附近的时候,他左右看了一眼——没人。

心跳突然就快了。

白煜深吸一口气,弯腰假装系鞋带,余光把周围又扫了一遍。

左边的帐篷帘子关着,右边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随风飘着,挡住了部分视线。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在搬东西,背对着这边。

他直起身,一步跨到帐篷门口,掀帘子钻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一股女人家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说不上是什么味儿,反正跟他们的帐篷不太一样。

白煜没心思细品,蹲下来就往床底下看。

行军床是折叠的那种,离地面不高,但塞个手进去绰绰有余。他趴下来,侧着头往里面瞄——床板是网格状的铁架子,上面铺了一层褥子,底下空空荡荡的,落了些灰。

白煜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截提前剪好的胶带,撕了一小段下来。

他的手有点抖。

“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又不是偷东西,就是放个东西……”

他把胶带贴在录音笔背面,然后把手伸到床底下,往靠床头的位置摸。指尖碰到了床板的铁架子,冰凉冰凉的,他顺着网格摸到一根横杆,把录音笔按上去,用力压了压。

胶带粘住了。

他又撕了一截,加固了一层,拽了拽,确认不会掉下来,才把手缩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白煜趴在地上,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说话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他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在帐篷里快速扫了一圈——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床铺没动,桌上的东西没碰,地面也没踩出脚印。

行。

他掀开帘子钻出去,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白煜迈开步子往回走,走到一半才发现后背全是汗,作训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回到自己帐篷,一头栽倒在行军床上,他盯着帐篷顶,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是丢人。

白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白煜你可真行。”

他好歹也是唐门出来的。

小时候翻墙爬树掏鸟窝,哪样不是头一个?长大了出任务,悬崖峭壁都爬过,泥石流现场都闯过,什么时候怂过?

今天倒好,爬个女人的床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白煜把枕头一掀,坐起来,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

“唐门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小声嘟囔,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师父要是还活着,知道你干这种事手抖,非得把你腿打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现在不抖了,稳稳当当的,跟刚才那个趴在地上哆嗦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关键时候掉链子,”

白煜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像在训它似的,

“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手不说话。

白煜叹了口气,往后一倒,又躺回去了。

他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盯着帐篷顶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唐门学艺的日子。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师父让他练暗器,手不稳,扔出去的飞镖歪歪斜斜的,十发能中三发就不错了。师父站在后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他:

“手抖什么抖?靶子又不会咬你!”

后来练得多了,手就不抖了。

再后来出师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手再也没抖过。

直到今天。

白煜闭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抖。

不是因为怕被发现——被发现了大不了挨顿骂,写个检查,还能怎么着?

是因为这事儿不是他的。

是顾砚尘交代的,是为了方程做的。他怕自己搞砸了,怕因为自己手笨坏了事,怕对不起那两个人。

“算了,”

白煜翻了个身,面朝里,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为了程哥。”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他忽然就觉得没那么丢人了。

手抖就手抖吧,怂就怂吧。反正东西放好了,任务完成了,程哥的事儿没耽误,这就行了。

白煜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脑袋。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头的帐篷里。

顾砚尘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图正在微微跳动。

耳机已经戴上了,透明的入耳式,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手机靠在背包旁边,屏幕朝下,看起来就像是随手搁在那儿的一样。

波形平稳,只有底噪。

白煜按下录音笔开关的那一刻,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很轻,像一条消息进来。顾砚尘没急着看,等了两分钟,确认白煜已经从帐篷里出来了,才把手机翻过来。

信号已连接。

四个字,绿色的,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顾砚尘把耳机塞好,继续做手里的事——翻地图,写笔记,跟平时一模一样。耳朵里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他在等。

凯瑟琳既然和王大队有一腿,就不可能完全不联系。

要么是电话,要么是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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