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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顾砚尘的小心思

第二天一早,白煜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眼皮沉得跟挂了铅块似的。

他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表——快八点了。

今天开救援大会,得去喊方程。

他从睡袋里爬出来,套上外套,踩着鞋后跟就往方程帐篷那边走。

帐篷里的光线有点暗,行军床边上摊着个睡袋,方程靠在床边坐着,一条腿伸着,脚上缠着新纱布,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刚换过的。

他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眼睛半睁半闭的,头发翘起来一撮,跟个呆毛似的。

顾砚尘蹲在他面前,正低头帮方程系鞋带,手指不紧不慢地绕着鞋带打了个结,拽紧,又调整了一下松紧,动作自然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方程迷迷糊糊地垂着手,也没反抗,就那么靠在床边任他摆弄。

白煜掀开帐篷帘子正要喊人去开会,一眼看见这场面,脚步一顿,目光跟被烫了似的赶紧缩回来。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帘子又放下来了。

“那个——哥,我去占座啊!”

白煜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飘忽忽的,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方程被他这一嗓子喊清醒了,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顾砚尘,有点不自在:

“我自己来就行了……”

“系好了。”

顾砚尘站起来,拍了拍手,顺手把桌上的笔记本递给他,

“走吧,开会。”

方程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系得挺好看的,结打得也紧实,比自己系的好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跟着顾砚尘往外走。

上午的救援总结会,全队的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就是营地中间那顶大帐篷,折叠椅摆了好几排,前面支了块白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11·12救援行动总结”几个字。

人来得挺齐,前前后后坐满了,连平时不太露面的后勤组都来了。

凯瑟琳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话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精神抖擞的。

“昨天的救援行动,整体来说是比较成功的,”

凯瑟琳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带点电流的滋滋声,

“在我们指挥部的统一部署下,各小组协同配合,克服了地形复杂、余震不断等困难,最终完成了救援任务……”

她讲得很流利,条理也清楚,但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的功劳——

“我第一时间判断”“我调集了三个小组”“在我的协调下”——每句话的主语都是“我”。

方程坐在倒数第二排,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砚尘。那人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往前伸着,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方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砚尘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骨棱角分明,鼻梁挺直,闭着眼睛的时候少了点平时的凌厉,多了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正看着,顾砚尘忽然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头往他这边偏了一点,差点靠到他肩膀上。

方程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心跳漏了半拍。

做贼心虚似的,他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没人注意到后排这俩。

他松了口气,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又飘了回去。

方程把肩膀往顾砚尘那边靠了靠,好让他的头有个地方搁。

顾砚尘的头发蹭到他的脖子,有点扎,方程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能感觉到顾砚尘的呼吸很均匀,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在他领口上。

方程心跳得有点快,但这次没躲。

白煜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方程先是往旁边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回去,把肩膀垫在顾砚尘脑袋底下,整个人绷得跟根棍子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煜不由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程哥,我看你是没救了。”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盯着那俩人看,眼神复杂得很。

“顾砚尘那个老狐狸,早晚会把你吃得死死的。”

白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方程当然没听见。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肩膀上——

顾砚尘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鼻尖几乎碰到方程的衣领。

方程整个人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抬起手,假装不经意地挠了挠脖子,其实是想把那股痒痒的感觉压下去。

白煜看着方程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开了。

再看下去他觉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散会了。

椅子哗啦啦地响,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伸懒腰,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会议的内容。

凯瑟琳被几个人围着说话,声音又尖又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顾砚尘从方程身边走过,步子不紧不慢的。

方程叫住他:“你昨晚没睡好?”

顾砚尘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睡了。”

“那你今天怎么——”

方程斟酌了一下措辞,“一直闭眼睛?”

“在想事情。”

方程皱了下眉,总觉得这话不太对。

顾砚尘刚才靠在他肩膀上那会儿,呼吸又轻又匀,身体完全放松,那分明就是睡着了的模样。

骗人,明明就是睡了。

他还想问什么,顾砚尘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方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白煜正从角落里往外走,低着头收拾手里的笔记本。

顾砚尘收回目光,声音很平静:

“方程,我还有点事情处理。”

方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哦,行。”

顾砚尘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白煜刚走出帐篷,就看见顾砚尘从侧面绕过来,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淡,但白煜看懂了——跟上。

白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收了收,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的活动区,绕过几顶帐篷,往营地后面的山坡上走。有人跟白煜打招呼,他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走到山坡底下的时候,白煜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已经在身后了,最近的帐篷也有百来米远,周围没什么人。

顾砚尘走在前面,步子稳得很,一直走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白煜,看着远处的山脊线。

白煜喘着气追上去,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来,咽了口口水。

“顾少,”

他喘着气问,“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顾砚尘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眼神让白煜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压得人有点喘不上气。

“开会的时候,”

顾砚尘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凯瑟琳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白煜愣了一下,点点头:

“听见了啊,怎么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白煜挠了挠头,“就……挺能说的呗,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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