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厅里人不多。
广播轻轻响了一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落地窗外停着几架飞机,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方程把登机牌收进外套内袋的时候,指尖蹭到了文件的边缘。
那份纸,早就被捏皱了,是方才在温泉边攥出来的褶子。
白煜凑过来瞟了一眼:
“程哥,你这文件怎么揉成这样了?”
方程没应声,指尖微微用力,把文件夹得更紧一点。
白煜挨着他坐下,在旁边憋了好久,反复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程哥,他真就这么放你走了?”
方程望着窗外闪烁的机翼灯,语气平平:
“不然呢?”
“我就是觉得……”
白煜挠了挠头,眉头皱着,“他根本不像是会放手的人。”
方程沉默着,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一声不吭。
白煜往他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而且他连车子都给咱们安排好了,是高凡亲自安排人送的。程哥,他对你……”
“别瞎猜。”方程打断他。
“我没瞎猜啊。”
白煜小声嘟囔,“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欠了他什么。”
方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白煜立马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凑近了一点:
“真有?”
方程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他:
“你还记得唐掌门那件事吗?”
白煜一愣:“记得啊。那晚你去找他求助,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己停住了,不敢往下说。
方程垂着眼:“你以为我要拿什么去换?”
白煜抿紧嘴,不敢接话。
“我全都准备好了。”方程声音很轻,“只要他开口。”
白煜张了张嘴,半天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他……”
“他什么都没要。”
那晚的事,方程到现在都记得。
唐梓洛的父亲为救自己送了命,遗体还扣在施家手里。
他去找顾砚尘求助,跪在他面前,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种事,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那晚他打定主意,只要顾砚尘提要求,他就答应。
衣服脱了,人也抱了,也吻了,最后顾砚尘却没碰他。
候机厅里静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白煜才小声问:“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觉得欠他的?”
方程慢慢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
他抬手,慢慢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纸被撕坏过,又被人重新粘起来,纸边毛毛躁躁,胶痕歪歪扭扭,看得出被反复拆开、折过很多次。
白煜凑近一点:“这是什么?”
方程没有马上给他看。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妈留下的。”
白煜神色一变:“婚书?”
方程嗯了一声。
“我撕过。”
“那怎么又……”
“粘不回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