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尘忽然把文件往他眼前一递,纸角几乎戳到鼻尖。
方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刚抬起来,顾砚尘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看清楚了?你确定想让我签?”
方程挣了一下,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当然!我看得可清楚了!顾大少爷,我求求你快点签吧!”
那个“求”字咬得极重,像咬着谁的肉。
顾砚尘看着他梗着脖子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哦?看清楚什么了?”
“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你签了,我就能上那架飞机,就能赶上报到,就能——”
“就能什么?”
方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就能……离开。”
方程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知道这句话伤人,可这是实话。
他来,是为了走。签文件,是为了走。喊那一声“砚尘哥”,也是为了走。
顾砚尘安静愣了几秒,没多说什么,低头拿起笔,一笔一划落在签名栏上。
写得很慢。
签完,他合上文件,递还给方程。
“还有别的要签的,一并拿过来。”
方程伸手接过,目光扫过纸上那三个字,攥紧文件,转身往竹林外面走。
身后传来顾砚尘的声音:
“不是说好留下来过夜?”
方程脚步一顿,回头,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顾砚尘,这种话你也信?”
他刚转回头要继续走,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很重,猛地往后一扯。
方程重心一歪,来不及稳住身子,后背直接撞进顾砚尘怀里。
顾砚尘手臂顺势圈上来,死死扣住他的腰,收得很紧,一点退路都不给。
下巴抵在他肩窝,硬邦邦的骨头硌得人发疼,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小程。”
他贴着他肩膀低声喊,嗓子哑得厉害。
方程整个人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顾砚尘好久没有这么叫他了。
文件还攥在手里,纸被捏得皱巴巴的,纸边扎着掌心,疼,可他顾不上。
腰上那只手收得太狠,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
他下意识挣了挣。
“顾砚尘…… 你放开。”
“别乱动。”
顾砚尘往他肩窝靠得更近一点,呼吸扫在他颈边,声音闷沉沉的,压着情绪:
“就让我抱一会儿。”
方程的手还抵在他手臂上,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他能感觉到顾砚尘的心跳就在自己后背那儿,砰砰砰的,又快又乱,跟自己的一样乱。
顾砚尘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方程心口发颤。
顾砚尘……你还要干嘛?
小程。
他喊。声音闷闷的,从方程肩膀那儿传过来,带着点哑。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有事可以联系我。
方程推搡的手突然停住了。
愣在那儿。
方程被他圈在怀里,听着那些话。攥着文件的手指紧了又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闷闷地了一声。
就一声。
可顾砚尘听见了。
他低头,在方程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去吧。
顾砚尘声音哑了,再不走,我怕我真舍不得放了。
方程一把推开他,没回头,攥着文件就走。
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过身,大步冲回来,把文件啪地拍在顾砚尘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