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沈府·荣安堂
鎏金铜炉里的安息香燃到一半,烟灰簌簌落在青玉香盘上。老夫人王氏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指尖死死掐着湘妃竹扇柄,目光如钩子般钉在门口——自沈清宇三人赴青州“剿匪”已月余,除了一封报平安的短笺,再无半点消息。
“老夫人,周嬷嬷回来了!”
春桃连滚带爬冲进堂屋,发髻散乱,帕子都跑掉了。王氏猛地坐直身子,竹扇“啪”地拍在榻沿:“说!清宇他们怎样了?可曾拿到周家把柄?!”
周嬷嬷扶着门框喘气,鞋子沾满泥:“回、回老夫人……奴婢去码头问了,周毅掌柜的商队说……说三位少爷在青州……”她声音发颤,从袖中抖出半张烧焦的密信,“出、出事了。”
荣安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氏抢过密信,目光扫过“剿匪被围”“矿区暴动”“工钱被偷”等字眼,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春桃连忙扶住她,却见老夫人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鸹。
“母亲息怒!”大太太周氏从外间快步走进,裙裾带起一阵风,腰间翡翠禁步撞得叮当响。她瞥了眼密信,冷笑一声:“我就说那几个孽障不顶用!清宇好歹是嫡长孙,竟被土匪抢了兵器;清源、清瑞更别提,连路都认不清——这哪是去剿匪,分明是去给三房送功劳!”
“送功劳?”王氏突然尖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周家说要帮咱们在青州立威,结果呢?清宇克扣工钱被矿工砸了矿管所,清源带错路害得二人摔下悬崖,周家还偷了他们克扣的银子反咬一口!这哪是立威,是给沈知远那庶子铺路啊!”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想起三日前吏部尚书府的请帖——亲家公(吏部尚书)暗示“沈清歌的夫家在青州有生意,若沈知远能‘平乱’有功,或可合作”。如今看来,这“平乱”竟是她儿子和侄子“闯”出来的乱子!
“母亲,”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不如让清歌的夫家写封信给青州知府?就说清宇他们是‘误入匪巢’,让沈知远‘看在沈家血脉份上’放他们回来?”
“放他们回来?”王氏猛地拍案,茶盏跳起三寸高,“放回来让他们把周家的罪证都招了?让沈知远拿着这些把柄参咱们沈家一本?!”她喘着粗气,指向周嬷嬷,“去!把清歌叫来!还有清宇的庶弟清瑞——他娘陈姨娘不是总说儿子有出息吗?让她也来!”
周嬷嬷连滚带爬退下。堂内只剩下王氏粗重的喘息声,和周氏摩挲翡翠禁步的细响。
窗外,二房东院的林姨娘正扒着墙头张望,见周嬷嬷出来,连忙缩回头——二太太崔氏早吩咐过,这事儿“少掺和为妙”,免得惹一身腥。
半时辰后·荣安堂
沈清歌被两个婆子扶进堂屋,发髻歪斜,裙裾沾着泥点。她嫁入吏部尚书府多年,磨光了傲气人也变的谨小慎微,此刻被母亲和祖母的眼神逼得膝盖发软,“噗通”跪下:“母亲,祖母,清歌不知何事……”
“不知何事?”王氏抓起密信砸在她面前,“你弟弟清宇在青州闯了什么祸,你当真不知?!”
沈清歌捡起信,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信是沈清宇的庶弟沈清瑞代笔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
“母亲、祖母:我们三人在青州剿匪被围,损兵折将;整顿矿区克扣工钱,反被矿工围堵,工钱被周家偷走;如今三人被困县衙,三叔(沈知远)以‘戴罪立功’为由扣下求救信,说要等‘查清周家罪证’再放我们回来……我们家在京城势力大,求您们救救我们!”
“周家偷了工钱?”周氏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克扣的银子不是要给周家‘孝敬’吗?怎么会被偷?!”
沈清歌哭着解释:“清宇在信里说……说周家管家周忠早与矿工里应外合,就等他克扣工钱好煽动暴动,还偷了银子藏在福兴当铺……”
“福兴当铺?!”王氏猛地站起身,竹扇“咔嚓”折断,“那不是周家外库吗?清宇这蠢货!他克扣的工钱,竟是给周家送赃款?!”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周家送来的“贺礼”——一盒上好的血燕,说是“恭喜清宇在青州立威”。当时她还夸周家“懂事”,如今想来,那血燕怕是“断头饭”!
“母亲!”周嬷嬷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大房三少爷(沈清宇的庶弟)从码头带回消息,说……说周家管家周忠连夜逃往京城,周府大门紧闭,连门房都说‘不知道’!”
“逃了?!”王氏眼前发黑,扶住桌角才没摔倒。周氏也变了脸色——周忠是周家在青州的眼线,他这一跑,等于把周家勾结土匪、偷税漏税的事全抖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