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县衙青石板路染成暗褐色。
三个身影踉跄着跨进门槛,官袍撕裂,发冠歪斜,活像三只被拔了毛的斗鸡。为首的沈清宇拄着断成两截的枣木棍,左肩渗着血,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他身后,沈清瑞抱着空钱袋,裤脚沾满泥浆,脸上还留着矿洞的煤灰;最后面的沈清源最是狼狈——锦缎箭袖被撕成布条,腰间玉佩不知何时丢了,正用袖子遮着被土匪用石灰划花的脸。
“站住!”
赵虎带着护卫队从侧门冲出,刀鞘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三人:“少爷们这是……从土匪窝里爬出来的?”
沈清宇梗着脖子想端大房嫡孙的架子,刚开口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赵、赵虎,本少爷奉三叔之命剿匪,谁让那帮山匪如此猖狂!”
“剿匪?”沈清瑞突然“噗嗤”笑出声又慌忙捂嘴——怀里的钱袋“哗啦”掉出几枚铜板,滚到赵虎脚边,“清源兄不是说‘运筹帷幄,剿匪如探囊取物’吗?怎么连土匪埋伏都没看见?”
沈清源脸涨成猪肝色,一脚踹在沈清瑞小腿上:“闭嘴!要不是你带错路,我们怎会误入鹰愁岭死地!”
三人当街吵作一团,引来衙役百姓围观。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京城里来的‘功臣’吗?怎么混成这样了?”
仪门后,沈清辞执一卷书册静静观望。腕间羊脂玉镯微热,师尊玄昀的神识在脑海低语:【骄兵必败,色厉内荏。此三人已入彀中。】
县衙后堂·东暖阁
沈知远“大惊失色”冲进暖阁,官袍下摆沾着灶灰——这是他让周伯提前布置的“匆忙”痕迹。他扶住桌角剧烈咳嗽,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声音发颤:“清宇!清瑞!清源!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清宇“扑通”跪下涕泪横流:“三叔!您要为侄儿做主啊!黑风寨土匪太狡猾,设埋伏抢了兵器粮草!”
“土匪?”沈知远猛地拍案,茶盏跳起三寸高,“本官前日才让周伯给你们配了最好的兵器,怎会被抢?说!是不是贪功冒进中了埋伏?!”
沈清源连忙辩解:“是清瑞兄带路!他说鹰愁岭有小路可奇袭,结果那小路是悬崖,我们连人带马摔了下去!”
“你血口喷人!”沈清瑞急了,掏出半块踩扁的烧饼,“我是为了省时间抄近路!那土匪头子‘钻山豹’还说……说周家给了他千两银子,让我们‘有来无回’!”
“周家?!”沈知远瞳孔骤缩,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定是周家嫉妒本官在青州立威,故意勾结土匪陷害你们!”他转向沈清宇,语气“痛心疾首”,“你整顿矿区本是好事,怎会闹到被矿工围堵?还、还被偷了克扣的工钱?!”
沈清宇面如死灰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想立威……扣了三成‘纪律银’,他们就砸了矿管所……”
“你还有脸说!”沈知远抓起账册砸过去,“三舅舅的周毅掌柜都来信了!周家管家周忠早与矿工里应外合,就等你克扣工钱好煽动暴动!你这哪是立威,分明是给周家送把柄!还要我给你断后。”
账册“啪”地打在沈清宇脸上,他不敢躲任由纸页划过脸颊留道血痕。堂下三人噤若寒蝉,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棋子,执棋的是眼前这对父女。
沈清辞这时从屏风后转出,捧着药箱:“父亲别气坏身子,清宇哥哥的伤得处理。”她走到沈清宇身边亲自擦拭伤口,动作轻柔如待易碎瓷器。沈清宇受宠若惊刚要道谢,却听她轻声道:“清宇哥哥,三舅舅密信说,周家在福兴当铺存了三千两黄金,是你克扣的工钱换的。你这‘功臣’当得,可真值钱。”
沈清宇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沈清辞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关心,只有洞悉一切的冷意。他突然意识到,从踏入青州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在这对父女的算计中。
县衙西厢房·夜
沈清宇趴在床上让沈清瑞代写求救信。烛火摇曳照着三人惨白的脸。
“写清楚!”沈清宇咬着牙口述,“就说……剿匪被围、矿区暴动、工钱被偷,都是周家勾结土匪煽动民变的阴谋!三叔不分青红皂白还扣了向爹求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