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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请君入瓮

竹影婆娑,茶烟袅袅。沈清辞倚在临水的栏杆边,指尖捻着一片竹叶,目光追随着院外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沈清宇挺直的腰背、沈清瑞谄媚的步态、沈清源揣着委任状时紧绷的肩线,像三只需要被驯服的雀鸟,一头撞进了她精心编织的笼子。

“小姐,”墨竹捧着个青瓷碟走近,碟中是刚切好的蜜瓜,“三舅舅的密信到了,说矿区的事已安排妥当。”

清辞接过信,指尖拂过信封上熟悉的“苏记”火漆印——那是三舅舅苏明耀商号的标记。展开信纸,蝇头小楷如刀刻般清晰:

清辞吾甥女:

黑石矿(寿光西北三十里)账目已查实:周家(西城漕运周老爷)暗控矿脉,虚报产量三成,私吞矿税万余两。矿工多为流民,周家豢养亡命徒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生暴动。

另,周家与“黑风寨”山匪勾结(实则周家旁支假扮),专劫过往商队,嫁祸矿税过重。若派“生手”前去征税,必触其逆鳞。

清宇性傲,必欲立威;清瑞莽撞,易激化矛盾;清源贪利,难抵诱惑。此三人入矿,如羊入虎口,不出十日必有大乱。届时你父亲可“依法处置”,一箭三雕。

三舅 明耀 手书

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将信纸凑近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三舅舅药铺里那股熟悉的艾草香。这“请君入瓮”之计,原是她与三舅舅合计三日的结果——以“商矿税征收”为名,将沈清宇这只骄矜的孔雀,引到周家早已布好的屠宰场上。

“墨竹,”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竹叶落地,“去把父亲书房的那本《青州矿脉图》取来。”

“是。”墨竹领命而去,裙裾扫过青石板,惊起几尾游鱼。

烛火摇曳,苏婉娘攥着帕子来回踱步,眉心拧成个疙瘩:“清辞,你真要让清宇去黑石矿?那地方我知道,三年前闹过矿工暴动,死了七个人!周家在矿上安插的爪牙,比狼还狠!”

沈知远坐在案后,指尖敲着那份三舅弟的密信,目光沉静:“婉娘,你忘了?清辞的‘妙计’,从来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周家与李家勾结,想借清宇之手吞并矿脉,我们便将计就计,让他们自己跳进火坑。”

清辞当时正低头研磨墨锭,闻言抬头:“母亲放心。三舅舅说黑石矿的账目是周家做的手脚,只要我们让清宇按‘明面规矩’征税,周家必然会煽动矿工闹事——他们巴不得闹出人命,好栽赃给父亲‘苛待嫡系’。”

“可清宇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之子,若真出了事……”苏婉娘仍不放心。

“正因为他身份金贵,周家才不敢真的伤他性命。”清辞将磨好的墨倒入砚台,声音清冷如冰,“他们要的是矿脉控制权,不是一条人命。闹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闹大了,父亲便能名正言顺‘整顿矿务’,收回周家私吞的税款;闹小了,清宇办事不力,也能堵住大房告状的嘴。”

沈知远看着女儿从容布局的模样,忽然想起她出生时那只拽着的玉镯——师尊玄昀的神识曾言“此女乃凌薇徒弟转世,当有大气运”。如今看来,这“大气运”不是侥幸,而是这份洞悉人心、算无遗策的狠绝。

“清辞,”他缓缓开口,“你可知‘请君入瓮’的风险?若周家不上当,或清宇提前察觉……”

“父亲多虑了。”清辞蘸墨提笔,在《青州矿脉图》上圈出黑石矿的位置,“三舅舅的情报网遍布青州,周家与山匪的勾结、矿上的亡命徒名单,甚至清宇身边的眼线(沈清瑞),都在我们掌握中。周家见‘肥羊’上门,只会迫不及待地咬钩——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她顿了顿,笔尖在“黑风寨”三个字上重重一点:“更何况,我们还有‘后手’。”

苏婉娘与沈知远对视一眼,只见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韩承”“颜如玉”两个名字——正是她安插在寒门与颜家的“眼睛”。

“韩承之父是户部管文书的小吏,可随时截获周家与京城的密信;颜如玉的颜家在青州有兵权,若周家真敢动武,颜家会‘恰好’路过‘剿匪’。”清辞将纸条收入袖中,唇角微扬,“这盘棋,我们布的局,周家以为是他们在设套,实则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算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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