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漫天晨雾死死裹住整片炎石营地,密不透风。
山野死寂得吓人。无鸟啼、无声风,只有夜风擦过壕沟尖桩,带出丝丝冷响,沉沉危机感死死压在整片营地上。
族人全都睡得正熟,营地一片安静,唯独林殊,整整一夜没合眼。
黑牙部落的十日搬迁死令高悬头顶,全族性命悬于一线,他根本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当即叫醒阿木,悄悄喊来部落两名最能扛事的顶尖猎手,连夜布局布防,抢占先机。
这两人,是炎石部落如今仅剩的底牌。
第一个是阿宽。前两天修筑壕沟,他出力最猛、干活最实,一身蛮力浑厚扎实。腰间常年别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骨锥,挖沟、破障、防身样样精通。他性子稳如磐石,做事一丝不苟,搭建工事极少出错,是部落最靠谱的防御能手。
第二个是青尾。他常年跟着阿山进山打猎,身形看着枯瘦单薄,后背还留着一道旧伤疤,却半点不拖累身手。
他身轻如燕、步履无声,是整个部落速度最快、潜伏追踪能力最强的人,探查敌情、潜行摸哨无人能及。
四人静静立在营地北口,夜风卷着碎石轻轻滚动,细微声响在死寂晨雾里格外刺耳。
空气紧绷到极致,一场赌上全族性命的防守布局,正式开始。
一整夜,林殊把营地周边的地势、山路、死角反复推演三遍,方方面面尽数摸清,没有半分差错。
黑牙部落主力从南边杀来,通路开阔、地势好走,是他们的最优进攻路线。
但防守最怕死板!
一旦黑牙人起了心思、从东西两侧迂回包抄,部落连日拼死修筑的所有防线,瞬间就会全盘作废!
单纯靠人工挖沟立桩,终究有破绽、有死角,根本守不稳固。
林殊要的不是一道普通防线,是锁死所有迂回路线、零破绽的天然死地屏障!
人力不足,便借地利补齐!以天然死地,硬生生堵死黑牙所有迂回进攻的路子!
“是吞人草滩。”
阿木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深入骨髓的忌惮,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这片恐怖的死地禁区。
“往北两里的低洼草甸,是真正的绝境!表面青草长得茂盛完好,底下却是无底软泥沼泽!”
“一旦踏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从古至今,无人能活着脱身!我们平日打猎巡山,从来都是绕道远避,半步不敢靠近!”
听完这话,林殊没有丝毫犹豫,抬步直接往北探查。
四人穿行北侧杂林,越往北走,地势越低洼、土质越湿软。坚硬褐土彻底消失,脚下全是腐黑软泥,落脚便微微下陷,鞋底沾满黏腻黑泥,行路虚浮无根,步步暗藏凶险。
林殊步履极稳、谨慎至极,每一步都先以脚尖探底,确认地面承重稳妥,才稳稳落脚,不敢有半分疏忽。
走完两里山路,前方林木骤然断开,视野瞬间开阔。
一片无垠草甸铺展在旷野之上,蒲草、芦苇长得茂密翠绿,表层绿意鲜亮平和,看着和普通草地毫无区别,完美掩盖了底下的致命凶险。
可夜风一吹,诡异的景象瞬间浮现。
并非草叶晃动,而是整片草皮如同紧绷的薄皮,整体起伏鼓陷!风压则沉,风散则浮,整片地表悬空虚软,下方是不见底的死寂泥沼,凶险至极。
林殊蹲在草甸边缘细细探查,随手拔起一株蒲草,根系带出乌黑稀烂的泥浆,一股闷臭的腐腥扑面而来,这是地底常年淤积、吞噬生灵的死亡气息。
他拿起一根硬木枝,狠狠扎入地面。
木棍毫无阻碍,大半截径直没入土层,拔出后通体裹满厚重黏腻的黑沼烂泥。
“真是个好地方。”
林殊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笃定。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吞人死地,在他眼中,是炎石部落当下最完美、最稳固的天然锁敌屏障。
他即刻起身,绕着整片草甸完整巡查一圈,将所有边界、地势、通路、死角,尽数牢牢记在心底。
整片草甸呈卵形,百丈长、六十丈宽,西侧缓坡绕行极费时间,东侧被灌木彻底封死,无路可通。
黑牙人要么费时绕远山路,打乱行军节奏、极易暴露行踪;要么心存侥幸硬闯草甸,最终只会深陷沼底、有来无回!
北有死地锁死迂回路线,东有山林天然阻隔,部落的防御压力瞬间收拢,全部聚焦于正南入口。
守住南边,就守住了炎石部落的全部生机!
正午烈日高悬,林殊马不停蹄折返营地,片刻未曾歇息,直奔南侧空旷地带。
这里,是部落目前最大的致命破绽!
此前修筑的壕沟,只为抵御东侧凶兽,南侧入口常年敞露、无防无障,是黑牙人最直观、最好突破的致命死穴!
第二道防线,必须在此火速落地、即刻成型!
林殊当即分工,让阿宽、青尾带着三名手脚麻利的半大少年,在南侧空地全速挖掘陷阱。
陷阱统一两尺深浅,看着浅显普通,欺骗性却拉满。坑底密密麻麻插满斜向上的削尖硬木刺,排布紧凑、不留一丝空隙,一旦失足坠落,瞬间被木刺贯穿躯体,根本没有挣扎逃命的余地。
挖出的泥土就近铺平,完工后用细枝搭架、干草铺垫、浮土封顶,层层伪装压实。
“坑面必须和周围地面一模一样,半点差别都不能有!”
林殊亲自蹲身校准,确保陷阱表面平整无痕、与周遭地面毫无色差,肉眼完全无法甄别,看似安稳平实,实则一踩即塌、防不胜防。
阿宽沉稳细致,上手极快,挖好的陷阱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人工痕迹。
青尾学得稍慢,却格外谨慎细致,反复按压比对、微调修整,确认毫无破绽才肯收手。
南侧陷阱工事全速推进的同时,营地西侧,阿蔓带着一众女子同步赶制防御物资,全员争分夺秒、不敢懈怠。
“把草把捆紧实。”林殊低声叮嘱,“无需明火灼烧,只求浓烟厚重,一旦引燃,可瞬间迷乱敌眼、打乱敌军冲锋阵型。”
阿蔓不多说废话,默默领命提速。巧手翻飞间,一根根紧实草绳快速成型,短短半日就攒够了数十枚草把的用料,全程埋头苦干、毫无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