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吼被彻底打退之后,炎石部落总算喘了口气,迎来了三天难得的安稳日子。
如今防线彻底成型,那头记仇的凶兽吃了大亏,再也不敢轻易靠近,族人们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整个部落的氛围,也总算从紧绷死寂,变得松弛踏实。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片山野,阿木就带着乌和禾两个少年,准时赶往西坡菜地。
浇水、松土、除草、护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日复一日的细心打理,让这片菜地成了贫瘠荒山里,部落唯一的盼头。
棚屋边上,女人们围坐一团,指尖不停翻飞,搓藤绳、编草垫,默默积攒防御物资和日常耗材,为部落安稳兜底。
休整充足的猎手们也没闲着,趁着山林暂时安稳,结伴进山狩猎,只想给常年缺粮的部落,多拼一点口粮。
三天狩猎下来,收获还算可观。
众人猎到了一只肥硕野兔和一只肉厚羽丰的野禽。对常年啃草根、嚼野果充饥的炎石族人来说,这已经是实打实的富余粮食,足够让大家好好改善几顿伙食。
林殊挑出一部分新鲜兔肉,让阿木带人进山,采摘林间甜度超高的红浆果。
鲜红饱满的浆果熬成浓稠浆汁,厚厚裹满每一块兔肉,再挂在通风阴凉处风干慢烘。
浆果的果香完全浸透肉质,不仅盖住了野味的腥膻,还锁住了肉汁,口感绝佳,存放时间也大大延长,在这蛮荒之地,妥妥的顶级美味。
西坡的菜地更是一天一个样,长势喜人到离谱。
嫩苗破土舒展,层层绿意铺满坡地,鲜活又坚韧。速生白菜已经长出三四片真叶,褪去嫩黄,缀满浓郁油亮的翠绿,看着就让人心安。
虽说菜苗还未成熟,暂时不能当主食充饥,但这片稳稳扎根、向阳生长的绿意,给饱经流离困苦的族人,种下了最真切的希望。
只要这批蔬菜成熟丰收,部落就能彻底摆脱饥寒,再也不用苟延残喘、勉强活命。
老岩依旧尽职尽责,每日雷打不动巡查整圈防线。
逐寸检查夯土墙、防御木桩、壕沟地基,半点瑕疵都不放过。凶兽威胁刚除,他丝毫不敢松懈,拼尽全力守住部落的安稳。
林殊看在眼里,清晰地察觉到,这座沉寂困顿数年的部落,正在一点点回暖复苏。
太久了,炎石部落已经太久没有过这般安稳日子。
不用夜夜枕戈待旦、提防凶兽突袭,不用日日忧心粮尽、恐惧饥寒缠身。篝火边渐渐多了细碎笑语,营地的烟火气,越来越浓。
可老话常说,安稳从来都是短暂的,祸福永远相依。
第三天午后,夕阳斜挂天边,暖光铺满山野,林间微风轻拂、本该鸟鸣阵阵,岁月静好。
毫无征兆之下,南边山林所有飞鸟的啼鸣,骤然齐刷刷断绝。
一瞬间,整片山林死寂无声,连风声都彻底消失,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一股浓烈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沉压在整片营地上空,让所有人莫名心头发慌、呼吸发紧。
此时林殊正在西坡地头核查菜苗长势。
几日精心养护,白菜苗根系扎实、叶片油亮,长势极其稳固。他蹲下身拨开表层浮土,细密的白根深深扎入深层土层,牢牢锁住地力,完全无需担忧。
确认苗情无碍,他抬手将浮土拢回压实。
就在这一瞬间,坡下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杂乱又急促,满是惊恐。
阿木疯了一样奔上坡顶,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死死指着南边山林,声音发颤、急得短促:“来了……林殊哥,是人!有人过来了!”
林殊瞬间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远眺。
西坡地势高、视野开阔,越过错落的棚屋顶,营地入口的整片空地一览无余。
四道人影,慢悠悠从林缘走出,步伐从容,却自带滔天凶戾。
这四人的气场,和炎石族人截然不同,完全是两个极端。
炎石族人常年辛苦劳作、挣扎求生,身形清瘦、气质疲惫质朴,满身泥土草屑,看着就老实怯懦。
可这四人,脊背挺直如枪,步伐沉厚有力,微微探头的姿态,自带极强的侵略性。只是静静站在林边,就压得整片营地的空气彻底凝固。
林殊淡定揣好记录本,拍净手上尘土,快步走下斜坡,稳稳站在老岩身侧,沉静伫立,静待来人。
短短几秒,整座营地彻底死寂。
所有人瞬间停手,搓绳的女人僵在原地,指尖还攥着半截藤绳;孩童们吓得浑身发抖,死死躲在大人身后,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部落猎手飞速从四方聚拢,握紧木棍、骨锥,无声列阵,目光死死锁着四名外来者,全员戒备拉满,神经绷到极致。
四道人影稳步踏入营地空地,气场凶悍,步步压人。
为首的壮汉身材魁梧粗壮,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凸起,浑身充满力量感。一道狰狞陈旧的刀疤,从右肩斜劈胸腹,皮肉凹凸扭曲,看着格外骇人,满身都是厮杀历练的戾气。
他腰间挂着一把精致骨刀,常年打磨得锃亮锋利,质感远超炎石部落粗糙的石器、木器,一看就是精良凶器。
身后三人个个佩刀带斧,石斧刃口凝着暗沉旧血,一看就沾染过无数人命,凶煞逼人,生人勿近。
疤脸首领在篝火旁驻足,冰冷的目光快速扫过简陋棚屋,又轻佻地掠过部落女人们,眼神里的审视、贪婪与掠夺,毫不掩饰。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老岩身上,随即骤然偏移,死死定格在林殊脸上。
在这群常年劫掠厮杀、茹毛饮血的蛮荒悍匪眼中,林殊干净的衣着、沉稳从容的气度,和这片泥泞贫瘠的土地格格不入,太过特殊,也太过刺眼。
上下打量片刻,疤脸收回目光,重新锁定老岩,开口出声。
他语速生硬粗沉,每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压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们,黑牙部落。”
他眼神冰冷无情,语气强势霸道,直接下达命令:“交出你们所有猎物,再送五个女人过来当供奉。”
一句话落地,全场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晚风骤停,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木攥紧木棍,指节青白、青筋暴起;所有年轻猎手牙关紧咬,满腔怒火与不甘疯狂翻涌,却没人敢乱动分毫。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黑牙这群人常年打杀劫掠、装备精良、凶悍成性,一旦敢反抗,等待炎石部落的,只有血腥屠杀。
老岩死死挺直脊背,拼尽全力守住部落首领最后的尊严,可林殊看得清清楚楚,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是绝境之下的无力,是一个老人拼尽全力守护族人,却深陷死局的惶恐与煎熬。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炸裂的瞬间,林殊抬步上前,与老岩并肩而立,直面四名杀气腾腾的黑牙悍匪。
他神色平静无波,微微侧身抬手,对着篝火旁的空位做出一个落座的示意。
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硬生生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必死僵局。
四名黑牙族人两两对视,眼底满是惊疑和不解。疤脸首领神色阴晴不定,收敛了几分外露的凶戾,最终依言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