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微凉山风扫过山野,吹散了整夜的沉闷阴郁。
炎石部落的族人早早醒来,缕缕炊烟腾空而起,袅袅不散。
如今烟火安稳、人心落地,这片绝境营地,总算有了过日子的模样。
林殊没有急着带队前往西坡播种。
他独坐余温未散的篝火旁,看着晨光缓缓铺满整片营地空地。看似闲散静坐,实则早已将全套播种流程、每一处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数遍,确保全程零失误、零疏漏。
膝头摊开一只粗布小袋,里面装着他仅剩的所有速生白菜种子。
解开绳结,林殊轻轻倾斜布袋,细小的白色籽粒顺着袋口滚落,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滚动。
在外人眼中,这只是一堆毫不起眼的细小白粒。
但林殊心知肚明,这一袋小小的种子,是炎石部落挣脱世代饥寒枷锁、扎根蛮荒大地、彻底挣脱饥寒宿命、让部落代代安稳立足的最大底气。
他捻起一粒种子,舌尖轻触试探干湿成色。
口感干涩微苦,是存放两年的陈种特征。但种子胚芽紧实饱满,无霉变、无干瘪,活性十足,出苗率完全有保障。
林殊彻底放下心来。
当下气候适宜、西坡水土绝佳,完美适配速生白菜生长。如今族人靠着安全采食技巧,已然摆脱中毒、饿死的绝境,而这批作物,将彻底补齐部落的食物短板。
从此不靠山林施舍、不再看天活命,稳稳熬过即将到来的凛冬。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阿木端着半碗清水走来,轻手轻脚蹲在林殊身侧,目光死死黏在他掌心的种子上,满眼新奇,更藏着极致的敬畏。
林殊随手捻起一粒种子递了过去。
阿木瞬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指尖绷得笔直,生怕稍稍用力,就弄坏这改变命运的珍贵物件。
晨光洒落,细小种皮泛着淡淡银光,规整精致。
这和山里杂乱不堪、多半带毒的野草杂种截然不同,高下立判。
在这群饱受饥饿折磨的少年心中,这不是普通种子,是让他们摆脱年年挨饿、终结绝境等死命运的全新活路。
林殊将种子尽数收回布袋,扎紧袋口起身,抬脚径直往西坡沃土走去。
阿木立刻端起清水,快步紧随其后。
昨日开荒的四名少年全员到齐:乌、禾、圆脸矮个男孩、穿兽皮围裙的瘦小少年。
五人步履轻快、无人拖沓。经过开荒劳作与此前的救命之恩,他们早已对林殊心悦诚服,令行禁止、绝对听从。
一行人很快抵达西坡新开的熟地。
经过一夜风干晾晒,整片土地的状态堪称完美。
表层微微收干不粘手,内里土层依旧湿润松软,不板结、不积水,干湿分寸恰到好处,是播种的绝佳土质。
林殊蹲身,掌心轻贴土面,温润绵软的触感清晰传来。
一套标准、精准的播种流程瞬间在脑海浮现:一寸浅沟、一尺行距、两拳株距、半寸薄土覆盖、浇透定根水。
九月中旬气温适宜、光照充足,速生白菜长势迅猛,三四天即可破土出苗,二十天左右就能成熟采收。
这套流程,对精通农事的林殊而言,只是最基础的常规操作。
但对从未见过耕种的蛮荒少年来说,每一步都是全新的生存学问,必须拆解细化、手把手教到位。
林殊抽出腰间铁铲,淬火利刃入土毫无阻滞。
顺势平稳前推,泥土自然翻卷回落,一条深度标准、沟壁平整、沟底顺滑的播种浅沟,一气呵成。
他将铁铲稳稳插在土中,抬手示意少年们上前尝试。
阿木第一个上前,拿起提前削尖的粗木棍模仿开沟。
可木棍僵硬无锋,再加角度、力度把控失衡,挖出的土沟坑洼错落、深浅不一,最浅处根本达不到播种标准。
林殊没有中途打断、没有出声纠错,静静看着他挖完整条土沟,不打击、不催促。
待阿木停手,他才上前握住木棍尾部,微调倾斜角度,放慢动作,示范标准发力方式。
阿木悟性极高,一点就通。
第二次尝试,挖出的土沟平整规整、深度达标,完全符合播种要求。
他伸手摸过平整沟底,转头望向林殊,眼底带着一丝求证的忐忑。
林殊微微颔首,予以肯定。
随后他亲自蹲身点播,七八粒种子均匀排布,每两粒间隔刚好两拳距离。指尖轻按种粒,让种子紧贴潮润土层,牢牢锁住地底水汽,保障顺利萌芽。
完整示范完毕,他示意阿木接手操作。
阿木下意识想大把抓种、粗放撒播,林殊及时按住他的手腕,比出少量取种、逐粒点播的手势。
阿木瞬间醒悟,立刻松开掌心,只留十余粒种子在手。
刚开始点播,他的间距忽宽忽窄、参差不齐,但少年学习速度极快,两三粒过后便找准节奏,手法愈发稳准。
一段点播结束,他乖乖抬头等候点评。
林殊上前细致微调,匀开过密种子、补全空置位置,让整排种序规整统一。
阿木默默看、默默记,下一排播种无需任何提醒,间距、疏密全部标准到位,再也不用林殊补正。
点播完成,紧接着覆土护种。
林殊徒手拢起细碎干土,薄薄一层盖在种子上方,厚度精准半寸,既能完全掩埋种子,又不会厚土压塌嫩芽,分寸把控得恰到好处。
阿木依样模仿,起初下手过重,覆土太厚,极易闷死未萌发的嫩芽。
林殊随手拨掉厚土、修匀土层,只留薄层细土护种。
阿木瞬间吃透技巧,后续覆土薄厚均匀、松紧适宜,分寸拿捏愈发精准。
最后一步,浇水定根。
阿木带来的半碗清水杯水车薪,根本润不透整片垄地。
林殊抬手指向坡底浅沟,此处常年潮湿、暗藏浅层渗水,是就近取水的最佳位置。
他示意乌与圆脸男孩,折取宽大树叶卷成简易水筒,就地取水浇灌。
两名少年来回奔跑运水,每趟水量不多,但胜在勤快稳妥、滴水不洒。
清水缓缓渗入覆土,表层干土渐渐浸染成深褐墨色,吸水均匀、不积涝、不开裂,这片沃土的绝佳水土优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殊退至坡顶,将后续劳作全权交给五名少年历练。
他盘腿落座,拿出纸笔细致规划整片地块,精准标注田垄走向、排水沟位置,提前预留扩种区域,为后续栽种玉米、小麦做好万全铺垫。
坡下田垄间,阿木已然主动开启传帮带。
“太近。”
“远一点。”
“这样。”
质朴简短的部落口音,句句务实。阿木蹲在垄边,手把手纠正众人的点播、覆土手法,耐心又细致。
这一刻,林殊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清脆响起。
【教会多人播种覆土。功德值+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