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录的?”他声音都变了。
“我录的。”周野说,“你刚才不是说回头补确认吗?确认呢?”
赵然喉结动了动,下意识看向陈薇,又看向副总监。那一瞬间,周野几乎能看见他脑子里在飞快算,算自己是不是被拖进了这口锅,算要不要立刻改口。
蓝色界面再次浮现。
【目标人物出现自保倾向。】
【坏结局概率下降。】
【新可逆窗口:若销售口径与法务口径出现不一致,可在90分钟内固定责任分层。】
周野心里一沉,随即又稳住。
九十分钟。够了。
他把旧手机举高一点,目光不再只盯着赵然,而是扫过陈薇和法务:“现在你们听清楚了,客户确认没书面,销售先口头推进,项目群后续又被清理。你们要是还坚持让我单独签责任书,那我就把这段录音、群聊导出痕迹、权限回收时间线一起发给劳动监察和行业内的上游客户。”
副总监终于沉下脸:“周野,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我是在防止你们把责任全塞给我。”周野说,“如果这叫威胁,那你们刚才让我签的那份,叫不叫讹诈?”
副总监眼皮猛地一跳。
赵然额头已经见了汗,显然他也知道,这段录音一旦捅出去,他在客户和公司两头都不好看。项目延期不是核心,核心是他口头拍了板,后面又没人接住,最后只能让下游背锅。
陈薇盯着周野,像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人。她原本以为周野最多会挣扎,会求情,会把最后一点体面赌在补偿上。可现在他不但没签,还把他们逼回了证据层。
“你想怎么样?”陈薇终于开口。
周野看着她,字字清楚:“撤掉单独责任确认,给我正式的项目复盘材料,所有变更记录、审批节点、客户沟通纪要,今晚之前发我。还有,补偿方案按劳动法正常走,别再拿内部所谓‘体面’当筹码。”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副总监冷声问。
周野笑了,笑得没有温度:“那我就让这份责任书,变成你们每个人都得解释的东西。”
赵然忍不住插了一句:“周野,事情没必要闹这么僵。你先把录音关了,我们可以再谈。”
“现在知道能谈了?”周野看向他,“刚才清群聊的时候,怎么不先谈?”
赵然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小孟忽然抬起头,像是终于从混乱里抓住了什么:“周哥,我找到了一份本地缓存。”
他把自己的工作机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条两天前的群内通知截图,右下角清晰显示着审批痕迹,还有一行被半透明覆盖的备注:客户延期确认待补。
这几个字一出来,赵然的眼神直接变了。
周野几乎在同一秒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补录,是故意留的尾巴。有人在删消息的时候,没删干净,或者说,故意留了可解释空间。只要他今天拿不到完整证据,这条尾巴就会在后面变成他的绳索。
蓝色界面闪得更快。
【关键证据确认。】
【建议:立即完成第三方留存。】
【否则,90分钟窗口内仍可能被补齐。】
周野没再犹豫。他打开微信,迅速把录音、截图、聊天导出文件一并发给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外部联系人,随即抬头:“我已经留存到第三方。现在开始,谁再动我的设备,谁就要对外解释为什么要拦证据。”
副总监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周野,像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刚被裁掉的人,不再是可以随手按进责任书里的那个名字。他已经把坏结局看见了,也已经用最穷的办法,先一步把门缝顶开。
陈薇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她低头看屏幕,神色比刚才还沉,手指却迟迟没有去接。
周野看见了那通来电,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判断。
电话那头的人,才是这份责任书真正的发起人。
而他刚刚签出去的,不是字,是把对方逼上台面的第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