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监站在几步外,语气压得很平:“周野,你现在立刻停止访问项目资料,把设备交出来。”
周野没动。
他手里的旧手机还在录音,屏幕上那点红色提示像一粒烧红的钉子,牢牢钉在这场局里。小孟蹲在工位边,手指还停在键盘上,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陈薇跟在后面,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她显然也没想到,刚被逼到会议室里的人,转头就把项目群里最致命的一段口风掀了出来。
“设备?”周野慢慢抬眼,“我自己的手机也算公司资产?”
法务往前一步,视线落在他桌上的旧手机和U盘上,像在看一件需要立即收缴的证物:“你刚才未经授权截取并保存项目资料,这已经涉及保密义务。请你配合,避免事态扩大。”
周野笑了一下,笑意很薄:“保密义务是单向的?你们清聊天记录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保密义务?”
法务脸色一沉:“我们是在做权限治理。”
“治理到把责任链一起治理没了?”周野把旧手机举起来,“你们要真讲规矩,就别拦我导出原始记录。销售口头承诺延期,项目群里有人清消息,谁批的权限回收,谁动的云端同步,今天把这些都摆出来,我们就按规矩说话。”
副总监盯着他,眼神已经明显不耐:“周野,别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现在公司在收尾,你先配合,后面还能谈补偿。你要是把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蓝色界面在他视野里无声闪了一下。
【警告:对方开始使用“补偿”替代“责任”进行诱导。】
【坏结局推演更新。】
【若你交出设备:T+30分钟,备份文件被统一清理,后续全部证据失效。】
【若你继续对抗:T+2小时,行政将以“扰乱办公秩序”为由强制带离。】
【可逆窗口:公开第三方证据接收人,转移资料控制权。】
周野看完,心里瞬间清明。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争执,是他们要把“他手里的证据”重新变成“公司可控的物件”。只要设备一交出去,刚抓到的那点缝就会被重新缝死。
他把旧手机放进口袋,U盘也顺手攥紧,语气反而更平了:“补偿?你们刚才还让我签责任确认书,现在又跟我谈补偿。怎么,想把死刑和安慰奖一起卖给我?”
陈薇咬了咬牙:“周野,你别逼我把话说绝。”
“你已经说过了。”周野看着她,“在会议室里,在你让我签字的时候。”
空气一下绷住。
工位区不远处,有人故作忙碌地敲着键盘,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听。周野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吵,而是让对方把一切重新带回“流程”里。只要一切回到流程,他就是那个“未配合”“不交接”“情绪失控”的人。
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周野把声音放低,像是在和副总监讲条件,又像是在故意把每个字都钉进旁边人的耳朵里:“我可以不在这儿继续闹。你们现在给我两样东西,第一,项目群原始导出权限,第二,客户延期确认的书面记录。没有这两样,我不交设备,也不签任何字。”
法务冷冷道:“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我有。”周野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因为锅是往我身上扣的。你们想让我背,就得让我知道锅从哪儿来的。”
副总监看了陈薇一眼,像是判断这事还能不能压住。陈薇嘴唇抿得很紧,最后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快速拨了个号。
“喂,老赵,”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到一下现场。”
周野听见“老赵”两个字,目光微微一动。
赵然来了。
他来得比周野想的还快,几乎是电话挂断后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销售总监赵然夹着一只文件夹,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惯常的、仿佛所有事都能轻飘飘带过去的笑。
可他一看见周野,笑就僵了一瞬。
“这是怎么了?”赵然先看陈薇,“不是说这边先处理手续吗?”
周野盯着他:“你来得正好。客户延期两周,是你口头确认的?”
赵然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我说的是沟通中,别断章取义。”
“沟通中?”周野把旧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开录音,赵然那句“客户那边没问题,先按现有方案冲,回头我补个确认”立刻从扬声器里清晰地响了出来。
走廊和工位区像被这段声音直接按了静音键。
赵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