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出来后,永安侯盯着林药看了许久,目光复杂又犀利。
他似是没有想到,林药居然有如此智谋,化解了此次危机,要知道在乡下可无人教她。
廊下的风卷着秋凉,拂动林药鬓边垂落的发丝。
她垂着手,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赢了广宁伯府,露出半分骄矜。
永安侯喉间微动,半晌才沉声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察言观色,抓住旁人言语里的破绽,步步紧逼,连太后都被你说动了。”
与其是太后被说动,倒不如说林药抓住了对方七寸,让太后不敢擅动。
要知道,其中的凶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这其中有很大赌的成分,林药难道就一点也不怕吗?
林药缓缓抬眼,不卑不亢:“父亲,乡下虽没有先生教这些,可人心险恶,处处都是学堂。若不会自保,我早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今日若是我退让一步,侯府就要被广宁伯府拿捏,女儿不敢赌。”
永安侯沉默片刻,眉头紧锁。
他清楚林药说得是实话,可一想到方才慈宁宫里那一番唇枪舌剑,这女儿的心思城府,远超出他预想。
“你可知,今日你这般追问,是把广宁伯府彻底得罪死了。”
“女儿知道。”
林药坦然应下,“但一味退让换不来安宁。今日他们能设计栽赃我,来日便会有别的算计。与其留着隐患,不如一次说清。”
永安侯目光沉沉的看了她几眼,随后轻轻点头:“回府吧!”
秦氏一直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才敢迈步上前。
她的心一直高高吊着,解决了伯府,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果然,回府后永安侯就算起了秋账。
只是碍于她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只两人私下里关起房门来解决,外人并不知道。
待到翌日早饭时候,林药发现秦氏并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后来才知道,她被永安侯罚去跪祠堂了。
秦氏被罚,林嘉禾也被老夫人叫去学规矩。
这院子一下子清静了,就连下人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这时,一个婆子走到林药面前,对她道:“大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林药淡声道。
她带着麦穗,前往永寿堂。
暖阁里烧着银炭,暖意融融,案上摆着蜜渍金橘与新烹的热茶。
老夫人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神色安详。
林药上前屈膝一礼:“见过祖母。”
老夫人摆了摆手,让她起身。
“今天叫你来,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马上就要过年了,府里采买年货的事,往年都是秦氏一手操持。今年她前些日子惹出那样大的乱子,我心里不踏实,便想着,把这差事交给你。”
林药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祖母信任,是孙女的荣幸。只是孙女从前在乡下,不曾打理过侯府这般大家的年事,怕做得不周,辜负了祖母的托付。”
麦穗在一边却是眼睛一亮,老夫人把这样的事交给小姐去做,是不是要放权给她了?
“无妨。”老夫人摆了摆手,神色平和,“麦穗跟着你,账房也会派人帮你对账采买。我看你这孩子心思细,遇事稳当,比浮躁的秦氏靠谱。
府里上下人多,各处份例、年礼、供奉祠堂的物件,还有要送往各家世交的年节礼,账本上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