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圣城,下城区。
繁华的商业主街背后,一条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巷深处,空间泛起细密的死寂涟漪。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
没有任何沉闷的撞击声。
黑雾如同拥有生命的剧毒藤蔓,迅速向内收缩、凝聚。
一只穿着纯黑小牛皮靴的脚,踏碎了地上的污水洼。
泥水还未溅起,就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毁灭斥力蒸发得干干净净。
亚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敛去了那股足以撕裂星系的魔神威压,暗金色的长发褪去神性,化作低调的墨黑。
纯黑色的长风衣垂至小腿,领口用银线绣着几缕暗纹。
此刻的他,宛如一个外出游历的普通纯血贵族少年。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依然藏着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走出暗巷,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瞬间涌入耳膜。
整条商业街被五颜六色的炼金霓虹灯照得亮如白昼。
半空中穿梭着运送高阶魔药的符文飞舟,地面上挤满了穿着各色法袍的巫师。
一百年的高压统治,让这片核心世界畸形地繁荣着。
亚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踩在青石板路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在一股无形的斥力下,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三尺宽的真空带。
没人察觉到不对劲。
路人只觉得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紧,心脏像是被冰水浸泡,身体本能地向两侧躲闪。
亚瑟看着沿街叫卖的外星殖民地奴隶,看着那些为了一点高阶魔晶争得面红耳赤的底层法师。
无聊。
他亲手缔造了这套残酷的阶级法则,重塑了宇宙秩序。
如今看着这群在规则下苟延残喘的生灵,只觉得像是在看一窝毫无新意的黑蚁。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打破了街角的嘈杂。
一家名为“碎骨巨兽”的酒馆,两扇厚重的附魔橡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得粉碎。
沉重的木块裹挟着浓烈的劣质麦酒味,劈头盖脸地砸向拥挤的街道。
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侍者,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十几米远。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线,重重摔在亚瑟脚边半米处。
胸骨断裂的清脆声响,刺痛了周围路人的耳膜。
“哈哈哈!什么狗屁下城区的规矩!”
粗犷的狂笑声从酒馆里传出,震得挂在门口的风铃直接炸裂。
“老子在半人马星系屠杀土着的时候,你这废物还没断奶呢!”
四个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星际雇佣兵,踩着满地木渣大步跨出。
他们身上穿着坑坑洼洼的外星龙鳞战甲。
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涂满了胸甲,那是他们在殖民星系立下战功的印记。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几颗还滴着黑血的异族头颅。
常年游走在边缘星系的无规则杀戮,让这些雇佣兵沾染了无法无天的狂妄。
带头的独眼光头男吐出一口浓痰,沉重的附魔战靴直接踩在门槛上。
路人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贴着墙根溜走。
几个胆小的女巫直接捂住嘴,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惹怒了这群杀神。
整条主街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唯独亚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步伐,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黑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伤者一眼,径直朝着独眼光头男的方向走去。
光头男眯起仅剩的那只独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黑发少年。
没有佩戴家族徽章,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动,像个来下城区找乐子的落魄少爷。
“喂,小毛孩。”
光头男抬起粗壮的下巴,布满老茧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大腿侧面的重剑。
“没长眼睛?没看到老子在教训这群不长眼的狗?”
他身后的三个同伴发出一阵公鸭般的哄笑。
其中一人故意举起手中镶嵌着红宝石的粗大魔杖,将杖尖对准了亚瑟的胸口。
空气中的火元素开始暴躁地跳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亚瑟停下了脚步。
他依然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缓缓抬起,平静地扫了独眼光头男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高阶巫师被冒犯后的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粒落在鞋面上的灰尘。
光头男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