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心里一紧。
好多人? 难道是周正邦不装了,直接带人来绑她和儿子? 她攥紧安安的手,目光扫向门口执勤的警卫连战士。 自李雪梅母女那天来闹过之后,顾思寒便调了人过来。此刻两人站得笔直,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苏念定了定神,抱着安安上了楼。 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自己房门口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她认得——是上午在训练场遇见的那个大娘。 “苏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大娘眼睛一亮,热络地朝她招手。 苏念走过去,心里还带着几分警惕,“大娘,您怎么现在就过来了?”她上午才把地址给了出去,本以为最快也要明天。 “哎,我看今天天不错,就早点带我们老头子过来。”大娘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一个穿军装的老爷子,“免得过两天一下雨,他又疼得下不了床。” 老爷子身板瘦削,但腰杆挺得很直,冲苏念点了点头,“苏同志,你好。” “你好。”苏念应声,一边开门,一边看向旁边另外两个人——一个穿深色干部装的中年大姐,一个年轻姑娘。 不等她问,中年大姐先开了口,“苏同志,我也是来看病的。早上在办公室听说您在训练场救了人,我想着自己身上也带着点老毛病,一直没看好,就过来了。” 旁边的年轻姑娘跟着点头:“我也是。” 苏念看了看里面屋子。 招待所的套房带个小客厅,倒能坐下几个人,但看病毕竟涉及隐私。 “辛苦两位在外面稍等一下,我先给这位大爷看,可以吗?” 两人都觉得这要求很正常,痛快答应在外面等着。 苏念搬了两把椅子放在桌前,让大爷坐下,自己进去洗了把手。 出来时,安安已经懂事地坐在一旁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着。 “大爷,听大娘说,您这腿是年轻时在战场上受的伤?” “是。”大爷弯下腰,挽起裤腿。 干瘦的小腿上,一条十几厘米长的伤疤凸起在皮肤表面。颜色比周围的皮肉深,边缘不规则,像一条伏了几十年的蜈蚣。 “五二年,打美国鬼子留下的。”大爷说这话时,嗓门不自觉大了起来,“你们别看我这条腿废了,当年我们可是灭了他们一整个坦克连!” “爷爷好厉害!”安安睁大眼睛。 大爷转过头去看他,脸上的褶子舒展开,笑得像个被夸奖的少年。 “真是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到处显摆。”大娘在一边嘟囔,嘴上嫌弃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苏念蹲下身,开始触诊。 “这些年少说也看了四五十个大夫,有说是风湿的,有说是关节炎的,口服的、外敷的药试了上百种。”大娘在旁边絮絮叨叨,“碰上对症的,当时能缓和两天,可一到阴天下雨,还是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苏念没接话,手指沿伤疤周围轻轻按压。 患处的温度明显比别处低,指腹往下探,隐隐能摸到几条硬索状的东西,埋在皮下深处,压上去有微微的弹拨感。 她眉头微蹙,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藏书阁古籍里看过的病症。 “平常不阴天的时候疼吗?”她问。 “天好的时候不碍事,”大爷说,“就是快要变天了,提前好几天这骨头缝里就开始酸疼。” 苏念点点头,又问:“大爷,当年受伤的时候是冬天吗?清创是不是耽误了?” 大爷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惊喜地点点头,“对,就是冬天!零下十多度。 我在阵地上躺了大半夜才被抬下去,到后方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了。 苏同志——”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来之前我还不信,心说那么多老大夫都治不了,一个年轻姑娘能有啥办法。可我这一句话都没说完呢,你连我什么时候伤的、耽误治疗了都知道了。内行,真内行。” “我也是猜的。”苏念笑了笑,收回手指,“您伤疤周围的皮肤比别处凉不少,摸上去底下有硬索——这是有东西堵着,气血过不来。您又说提前好几天就能觉出变天,说明病不在皮肉,在骨。”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照您讲的受伤经过,当时应该是枪伤造成了骨髓腔出血。天冷,耽误了十几个小时才清创,血肿凝结在骨缝和髓腔里,后来伤口反复感染,筋膜粘连。骨头虽然长上了,但碎骨片和没清干净的血肿被新生的骨痂封在了里面。” 大爷听得有些吃力,皱着眉想了半天,试探着问:“你是说……我这伤,其实一直没好?” “可以这么理解。”苏念点点头,“这叫宿瘀入骨——当年没清干净的血水被封在骨膜下面,外面长死了,里面的瘀血出不来。平时还好,一到阴天,外面寒气往里顶,里面瘀血往外胀,两下一碰,才会疼得钻心。” 大娘脸色变了:“那还能治吗?” “能。”苏念的语气没有犹豫,“用深刺透骨法,把针尖刺到骨面,再配合温针灸,借艾火的热力把药性沿骨面往里透,可以把陈年的瘀血逐步化开。” 大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同志,我先替我们家老头子谢谢你了。” “别客气,大娘。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准备东西。”苏念起身进了里间,从空间里取出酒精灯和艾条。 出来后,把酒精灯搁在桌上点燃,取出银针过了火,动作利落。 “大爷,您慢慢把腿平放在椅子上。” 大爷照做了。 苏念用指尖在伤疤周围轻轻按压了一遍,选定了入针的位置,左手固定皮肤,右手持针,稳稳刺入。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扎到常规深度就停,而是捻转着继续往下送。针尖穿过皮,穿过肉,直到抵住骨面。 苏念取了一小撮艾绒,捏在针柄末端,凑到酒精灯前点燃。一簇细小的橘红火苗颤了颤,旋即稳了下来。 燃烧的艾绒腾起一缕青白细烟,一股苦香在房间里缓缓散开。 温热的力道顺着针身往下走。 一丝一丝,不紧不慢,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念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针柄。每转一圈,那股热力就往深处再透一分。 大爷突然“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