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们是军属吧?”小张透过上方的倒车镜,瞄了一眼后座的苏念。
“嗯。”苏念简短地应了一声,并不想多聊。 “你们是不是才随军没多久?”前座的小张似乎没觉察到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开了,“咱们军区有班车的,早上下午各两趟,上下车就在大院服务社旁边……” “我们第一次来。” “那怪不得!”小张恍然大悟,“刚才我还跟首长说呢,大热的天,你们怎么不坐班车。” 苏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这两人了。 他们应该是看见她和孩子顶着大太阳走路,怕中暑,才特意停的车。 她瞄了一眼前排副驾座上那个高大冷峻的背影。 “谢谢。”她轻声说了句。 “嘿嘿,没啥。”小张挠了挠头。 前座那个背影快速扫了一眼倒车镜,正好和苏念的视线撞上。 两人眼神一触即分。 “大嫂,你家那口子在哪个部队啊?”小张又自来熟地问道。 燕北军区很大,下面有好几个集团军、独立师和守备师。 顾思寒侧头看了小张一眼,眉头微蹙。 这小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x13部队。”苏念答道。 “诶,那是咱们师的啊!自己人!”小张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顾思寒,又来了劲头,“大嫂,大哥叫什么?” 他丝毫没注意到领导眼里的杀意。 “胡志高。”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胡团长?”小张确认道。 “嗯。” 小张回头看了眼苏念,又看了看顾思寒,欲言又止:“可胡团长不是——” “专心开你的车。”顾思寒冷声打断他。 说完,余光扫了一眼倒车镜里的苏念。 她说她是胡志高的老婆? 可那个胡志高,前不久才跟周副参谋长的千金领了证。 是她撒谎,还是胡志高隐瞒了实情? “大嫂,您确定没记错大哥的名字?”小张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荒唐,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大哥在部队会不会用的是别的名字?” 意思还是一样。 顾思寒瞥了他一眼,小张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之后一路,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安安,时不时地指着路边问东问西。 顾思寒坐在前面,眉头紧锁。 早些年,各个军区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有人进了城、提了干,就瞒着乡下的老婆,在部队另起炉灶。 嘴上说是破除封建包办婚姻,追求新时代的个人幸福,说到底不过是变了心罢了。 那时登记制度不完善,很多妇女不识字,男人在村里摆几桌酒席,她们就以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媳妇了,哪儿知道还要去公社领证。 可这些年已经很少听到了,毕竟现在结婚都要经过严格的政审。 可问题是,胡志高的政审,到底是怎么过的? 正想着,车已经到了军区大门口。 “把我们放这儿就行。”苏念开口道,“我跟门口的战士说一下,在这儿等他。” 她现在基本确定,这两个人不是来拦她的。 但她还不清楚他们和胡志高的关系,不知道他们站在哪一边。她得先摸清状况再说。 小张没应声,看了一眼顾思寒。 “直接开到师部。”顾思寒冷冷地说,“把胡志高叫过来。” “是,首长。” 小张踩下油门,吉普车径直驶入大门。 岗亭里的哨兵身姿笔挺,“啪”地打了个敬礼。顾思寒在副驾驶座上抬手还礼,目不斜视。 车在机关大楼前停下。 “大嫂,您叫什么名字?我去叫胡团长。”小张问。 “苏念。” 顾思寒听到这个名字,转过头,正好对上苏念那双清澈的眼睛。 是她? 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 那天去车站接大姐,远远地瞥见过一眼,不知怎么就记下了她的身影。 “首长,我先带苏同志和孩子去会议室,然后再去叫胡团长。”小张请示道。 顾思寒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也通知一下周副参谋长,让他一起过来。” 小张脸色微变,带着不确定的眼神望向自家首长—— 您是认真的? 这不当场罗生门了嘛。 “快去。”顾思寒丢下两个字,快步走进了大楼。 “是。”小张连忙应声。 苏念护着安安下了车。 “妈妈,我们是不是要见到爸爸了?”安安仰着脸,有些忐忑。 “对。”苏念摸摸他的头,“有妈妈在,安安不怕。” “嗯。”安安点点头。 小张领着母子俩进了大楼,推开一间宽敞会议室的门。正对门靠墙是一排浅灰色沙发,中间摆着红木茶几,上面搁着花束和茶具。整个房间的布置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透着股不容亲近的压迫感。 小张拎起墙角的水壶,给苏念倒了杯水:“大嫂,您稍坐,我很快回来。” “好,谢谢你。” “没事。” 说完,小张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另一边,顾思寒已经回到了办公室。 他放下公文包,脱下军装外套挂好。 走到窗边,望着训练场上在烈日下训练的士兵,站了片刻。 随后回到桌前,拿起电话,连续拨了几个号码。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师长!” 顾思寒对着话筒说了句什么,挂断电话:“进来。” 一个瘦高的军官推门而入,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进来后迅速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师长,您找我?”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两声呵呵的笑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踱步走了进来,没等招呼,就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顾思寒。 “哎呀,小顾,市委那边都还顺利吧?”他笑着问,“怎么一回来就把我和志高都叫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这个嘛……”顾思寒微微勾了勾唇角,“是不是好事,还得听胡团长的。” 周正邦眯了眯眼,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婿,又看看顾思寒,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小张进来对顾思寒点了点头,又悄悄退了出去。 胡志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顾思寒。 顾思寒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是这样。有人自称是胡团长的老婆孩子,找到军区来了。” 周正邦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冷看向胡志高。 这个废物,不是早就跟他说过,让他把那女人处理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