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清见女儿态度很坚决,没再坚持。
他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去, “早去早回。万一事情定不下来,往厂里打电话,或者先回来,跟我和你妈商量了再定。” 苏念点点头,“放心吧,爸。” “钱先不用了,胡家赔的钱我手里还有。”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这么客气,跟我们还见外了。”朱秀华一把拿过那三张票子,塞到苏念手里,“就当是给我外孙的,你带着安安坐车、吃东西,都别省着。” 苏念没再推辞,“好。” 她仔细检查了布包里的介绍信和各类材料,确认一样不少,才和父母告了别,牵着安安出了门。 “妈妈,我们是去找爸爸吗?”安安仰着小脸,一边走一边问。 “对。” “妈妈,你是要跟爸爸离婚吗?” 苏念脚步微顿。小家伙昨晚应该是听到了她和父母的谈话。 “妈妈,到底什么是离婚呀?”安安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苏念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离婚就是……妈妈和爸爸分开,以后各自生活,跟他再没有关系了。” 安安眨眨眼,有些不解:“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跟爸爸分开的吗?” 苏念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安安说得对。不过以前爸爸在部队一直没回来,妈妈没有跟他正式分开。现在我们要去找他,正式把这件事办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念看着儿子:“乖宝,以后跟着妈妈,还有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安安咧开小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愿意!安安最喜欢姥姥姥爷了!” 孩子还小,不懂得撒谎哄人开心。他生下来就跟苏念相依为命,生命里从没有过“爸爸”这个人,也从没得到过他的爱。如今除了妈妈,又多了姥姥和姥爷两个人疼他,他已经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小家伙拉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公交站走去。 —— 燕北军区在燕市郊区,到了之后还得再转一段车。 苏念带着安安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才总算到了郊区。下了车一问才知道,还有十几里的盘山路要走。 太阳越爬越高,毒辣辣地晒着。安安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苏念看着心疼,心里有些后悔——早上不该那么要强,让父亲帮忙调辆车就好了。 “安安,累不累?”她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妈妈背你吧。” “不用!”安安摇摇头,迈开小腿大步往前走,“安安有劲!” 小小的背影倔强又坚定。苏念眼眶有些发热,快步跟上去:“好,那乖宝累了就跟妈妈说。” —— 另一边,顾思寒从市委开完会出来,警卫员小张已经开着吉普车等在外面了。 “首长!” 见他出来,小张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来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小张咧嘴笑了笑。 顾思寒点点头,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整个军区都知道顾师长冷面无情,可小张心里清楚,他家首长是外冷内热。公事上铁面无私,私下对他们这些下属其实很好。 车子驶出市区。 顾思寒惦记着外甥女爱吃甜的,特意让小张在牛街停了一下,买了切糕、糖火烧,又称了一斤酱牛肉。 路上,他一边翻看手里的文件,一边抽空问起部队的情况。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盘山路上远远出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顶着大太阳缓慢地往上走。 小张放慢车速,探头看了看:“奇怪,这是哪个军属?大热的天,怎么没坐班车?” 车子慢慢靠近。是个穿白色衣裙的年轻女人,背上还驮着一个孩子。 顾思寒皱了皱眉:“问下去哪儿的。” “是,首长。” 小张把车停在前方空地上,跳下车快步跑过去。 “大嫂!” 苏念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海魂衫的圆脸小伙子正满头大汗地冲她跑来,边跑边冲她招手。 “妈妈,前面有个叔叔在叫咱们。”背上的安安甜甜地说,忽然眼睛一亮,“咦,他跟安安穿一样的衣服!” 小家伙今天也穿了件海魂衫,顿时觉得眼前的叔叔亲切起来。 “大嫂,你们这是去哪儿?”小张跑到跟前,抬手打了个军礼。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有些眼熟,可她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燕北军区。”她简短回了句,低头快步往前走。 这人不会是要拦她吧?苏念心里嘀咕。 她知道军区是军事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不过她手里有介绍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她。 她打定主意要找那个渣男离婚,谁拦着都不行。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大嫂,坐我们车吧!” 小张追上来,“前面还有好一段路呢。” 苏念警惕地看向他。 让她先上车,这不是要先控制住她,到了前面军区再劝退吧。 “汽车!汽车!妈妈,安安可以坐汽车吗?” 安安在后面兴奋地手舞足蹈。 苏念正迟疑间,前面车上又走下来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足足有一米九的个头,深绿色的军装熨得笔挺,肩上的两杠四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首长。”看他过来,小张回头汇报,“这位大嫂说是去军区的。” “嗯。”顾思寒点点头。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深,下颌线满是冷硬的弧度。 他冷冷扫过苏念和她背上的孩子,嗓音低沉,“上车吧,这里是禁区。” 说完,转身走回了车里。 苏念心一沉。 果不其然。 小张看着首长的背影,冲苏念笑笑,小声解释: “大嫂,按规定,前面那片区域确实得坐专车或者有人陪同才能进去。” 苏念没了选择,只好点头答应。 小张伸手接过安安,抱着他走到车边。车门已经打开了,顾思寒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座换到了副驾驶。 安安爬上车,一钻进后座就高兴得叫出了声。 车门口的小张浑身一紧,下意识看向苏念。 他家领导最烦人大呼小叫。 除了对他那个小外甥女没规矩限制,其他人——不管是谁,只要敢大声嚷嚷,准挨一顿训。 安安似乎感觉到了海魂衫叔叔的紧张,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妈妈。 苏念轻轻对儿子比了个“嘘”的手势。 母子俩对视一笑。 苏念上车坐好。小张帮着关上车门,小跑着绕回前面。 “首长,好了。” 顾思寒目不斜视,微微点了点头。 吉普车重新发动。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看向母亲。 苏念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 这是小家伙头一回坐小汽车。 前座上,顾思寒透过倒车镜扫了一眼后座的母子俩。 明明是两张陌生面孔,头一回见,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还有那股淡淡的气味——中药里混着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心里莫名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