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那个姑娘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脸上也渐渐有了一点血色。
“同志?同志,醒醒……”列车员在旁边轻声唤着。 “有没有糖果或者点心?”苏念转头问列车员,“最好有能冲水的白糖。” “有,我这有红糖!”旁边一个大娘连忙打开包袱,从里头翻出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苏念接过,从列车员手里拿过水杯,舀了两勺红糖进去,晃了晃。 这时姑娘悠悠醒了过来,两眼迷茫地望着眼前围成一圈的人。 “我这是怎么了?” 列车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指着苏念:“是这位大嫂救了你。” 苏念把红糖水递过去,姑娘接过来喝了几口,脸色又好了些。 她正要道谢,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突然阴阳怪气地开了腔:“是谁救的还不一定呢。” 大家齐刷刷看向他。 男人梗着脖子,一指旁边的大娘:“说不定是这大娘掐人中掐醒的呢!” 苏念摇摇头,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人中可不能随便掐。”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制服的乘警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走了过来。 老爷子面容清瘦,目光炯炯,带着一副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 他严肃地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昏倒就掐人中,不看病因,这是大家的误区。如果是脑出血,掐人中只会加重病情。手法不对,还可能会造成窒息。别说救人,其实是害人才对。” 听到这话,刚才那位大娘脸色一变。 老爷子转向她,语气缓了缓:“您也是好心,只是这法子不对症。” 中年男人见状,气焰顿时灭了。趁大家不注意,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乘警向列车员介绍,“这位是燕市军区医院的副院长李培元老先生。刚列车长联系了前方车站,正好李老在场,听说这边情况,马上就答应上车来帮忙了。” 李老打开随身带的行李箱,取出一个简易诊疗箱,掏出听诊器给姑娘检查了一番,又问了几句。 收好工具,老爷子点了点头:“还好治疗及时,再晚些很可能会抽搐,造成脑损伤。” 他看向苏念:“是这位同志出的手?” 列车员连忙点头。 “学过针灸?” “嗯,从小跟家里学过一些。”苏念答道。 “不错,判断准确,治疗很及时。”李老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姑娘手上曾施针的位置,又看了看苏念,嘴角微微一动,“不过你这手法,可不只是‘学过一些’。” 苏念张了张嘴。 “不用谦虚,我可是中西医双修的。”李老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苏念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李老给姑娘留了一包药,嘱咐她到站后尽快去医院做完整检查,这才离开。 苏念拉着安安,跟列车员去补票。 “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列车员边走边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安安听着列车员的话,仰起小脸,一路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自豪。 列车员坚持要留苏念的个人信息,说要帮她申请表彰。苏念想了想,把苏家的地址留给了他,并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大病,她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补好票,苏念赶紧带着儿子回硬卧车厢。 车已经在北戴河站停过了,估计新旅客已经上了车。 两人回到卧铺,果然旁边多了一个行李箱,不过主人不在。苏念跟上铺的几位乘客打了声招呼,收拾好安安的画笔和行李,离开了车厢。 他们要换到硬座那边去。 苏念照着新票上的车厢号和座位号往前走,发现列车员安排的正是刚才救人的那节车厢,离那姑娘只隔了两排。 经过时,姑娘认出了她,连连点头致谢。 苏念带着孩子到了座位处。 新座位是两排面对面、一共六个人的位置。 苏念带着安安坐下,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打招呼。 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乡下常见的白布褂子。他旁边坐着一对母女,母亲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浅色的确良短袖,神情略有些严肃,一看就是干部模样。她身旁的小姑娘六七岁,小脸胖嘟嘟的,扎着两个麻花辫,发尾系着漂亮的蝴蝶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安看。 安安也看了回去,两个小人儿都有些害羞,谁也没先开口。 苏念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藏蓝色的土布衣裳,简朴但干净整洁。听她和对面大叔搭话,两人应该是两口子。 “姑娘,刚才是你救的那边那个小丫头吧?”大婶侧过脸来问。 “对,是我妈妈!”安安抢着回答,挺起小胸脯,“我妈妈是大英雄!” 苏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瞎说,什么大英雄……” “安安才没有瞎说,王叔叔也说妈妈是大英雄呢!”小家伙一脸认真地强调。 对面那位干部模样的女人这才注意到,刚才救人的还真是这对母子。 “还真是!”她笑着对苏念说,“同志,刚才我们也看见了。幸亏有你在。” “没什么,小时候跟家里人学了点皮毛,还好不是什么复杂的病。”苏念淡淡地应了一句。 “太谦虚了,刚才那位老专家都在夸你呢。”女人微笑道,“对了,刚才听你说,既没做医生也没当护士,这一身本事不施展,不是太可惜了吗?” “是啊,俺老家村里的大夫,都没你这手艺。”大婶也附和道,对面大叔跟着点了点头。 苏念这才说起,前几年跟家里人下放到乡下,后来结了婚,就一直照顾公婆孩子,再没给人看过病。 “真是可惜了。”女人叹了口气,“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可实际上,咱们好多女同志结婚后就被困在家里了,白白埋没了一身本事。” 大婶站起身,利落地从头顶的架子上拽下一个布包,从里头摸出一根黄瓜递给对面大叔,又掏出两根,分别递给苏念和那位干部。 “自家种的,甜着呢。” 女人笑着推辞,身旁的小姑娘却嘴快:“妈妈,我要吃!” 她只好接过来,跟大婶道了谢,又把黄瓜递给女儿,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小馋猫,谢谢奶奶了吗?” “谢谢奶奶!” 苏念接过黄瓜,道了谢,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才递给安安。 安安学着刚才小姑娘的样子,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奶奶!” 大婶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打开了话匣子。 “同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干部女人问苏念。 “去燕市。” “欸,巧了,我们也是。”女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