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火车轰隆隆、低沉前进的声音,苏念搂着儿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奔波了一天,又绷了那么久的神经,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阳光晃醒的,车窗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几只山羊散在田埂上,低着头啃草。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被晨雾笼罩。 苏念转头看向儿子。 旁边空空如也。 她猛地坐起来,心一下子揪紧, “安安?安安!” “谁啊,一大早喊什么——”对面上铺传来一声抱怨。 苏念顾不上理会。 她一眼瞥见对面下铺——那位大娘的铺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儿子不见了!你们看见我儿子了吗?”她着急地问周围几人,同时手里比划着,“四岁的男孩,这么高,白色短袖,蓝裤子……” 听说有孩子丢了,上铺和中铺的人都探出头来。 有人已经开始往下爬。 “没看见啊。” “你们昨晚才上的车吧?没瞅见有小孩。” 苏念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慌。 她抓起随身的小包,准备去找列车员广播找人。 正忙活间。 “是那个孩子吗?”有人指着门口问。 苏念猛地转过身。 只见安安正站在隔间门口,瞪大眼看着她。 “妈妈,你在找我?” 小小的人儿,手扶着门框,仰脸看着她,眼里似乎带着点小得意。 “你去哪了?”苏念强压下胸口的火。 “我自己去尿尿了。”安安兴奋地跑过来。 苏念张了张嘴,想发火,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 安安看出她脸色不对,声音小了些,“妈妈,你生气啦?” 苏念把他拉到身边坐好,“安安下次出去,记得叫妈妈说一声。” 安安低下头,小声说:“我看你还在睡……” “我知道。”苏念摸摸他的头,“刚妈妈没看到你,吓坏了。还以为你被坏人带走了。” 安安抬起头,一脸认真,“妈妈放心,安安聪明着呢,不会被坏人骗。” 苏念忍住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嗯,妈妈知道。” 对面和中铺的人已经下了床,有人一边穿鞋一边随口聊着。 “哎,那大娘下车了?” “嗯,不是说锦州下吗?刚过那站。” “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出远门,挺厉害的。” “这有啥,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 两人声音渐渐低下去,嘀嘀咕咕不知又聊起了什么。 苏念没再听,带着安安出去洗了手,回来把饼子和水壶拿出来。 两人简单吃了点。 吃完饭,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画画。苏念则用包遮挡,从空间里抽出一本《针灸甲乙经》,还提前用纸皮包住了封面。 其实这些书她小时候家里长辈都手把手教过,只是过去这些年一点都没碰,有些生疏了。前几天开始,她开始一本一本地往回捡。 窗外青山连绵,阳光从车窗透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安安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苏念低头看几页书,抬头看一眼儿子。 安安画得专注,小嘴微微嘟着,蜡笔在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红的,黄的,蓝的。 她没打扰他,只是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安安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又埋头继续画。 这时广播响起,提醒关城站到了。苏念估摸了一下时间,前面应该马上就到北戴河了。 可奇怪的是,之前说好的列车员还没有过来。 她收了书,正要拉着安安去乘务室找他。 这时,广播又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4号车厢有一名乘客突然昏倒,情况紧急。如果您是医务工作者,请速到4号车厢……】 广播连播了三遍。 苏念皱了皱眉,拿起随身小包,拉着安安往4号车厢方向走去。穿过一节车厢,来到4号硬座车厢,远远看见前面过道围着好几个人,其中就有负责他们车厢的那个列车员。 苏念蹲下来,低声嘱咐安安:“一会儿人多,一定要跟紧妈妈。不管发生什么,不能随便离开。” 安安认真地点点头。 苏念挤进人群,这才看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脸色惨白,向后倒在座位上。 一个大娘正上手掐她的人中。 旁边乘客七嘴八舌: “是不是中暑了?这里面太热了。” “快让她喝口水缓缓。” “我这有,我这有……” 有人接过水杯,准备给姑娘喂水。 “别动!”苏念大声制止。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见是一个农村妇女打扮的女人,身边还带着个穿土布裤子的孩子,都没理会,准备继续喂水。 苏念上前一把夺过水杯,对旁边的列车员说:“不能喂水,太危险了。” 给水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这位大嫂,你是医生?” 苏念顿了顿,摇摇头。 “那你是护士?” 苏念抿紧嘴,再次摇摇头。 男人讥讽地笑了笑:“乡下来的,连卫生所都没进过吧?跟着凑什么热闹。”说着伸手要抢水杯。 苏念侧身躲过,把水杯递给列车员:“这个姑娘很可能是低血糖昏厥。她现在吞咽反射是消失的,喂水会呛到气管里,造成窒息。” 列车员神色一紧,接过水杯:“同志,你懂医?” 苏念点点头:“我学过中医。让我试试吧。” 列车员着急地看了看两边过道——广播又播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别的医务人员过来。 姑娘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咬了咬牙:“行,你来。” 苏念上前,让周围人散开些。 她三指搭上姑娘的手腕,闭目片刻。 “脉细弱,应指无力,手心有冷汗,没有发热——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昏厥。” “装什么大神?”中年男人冷笑,“你摸下手腕就知道了?” 苏念没理他。从布包里取出针包,展开,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列在眼前。 指尖在姑娘的人中穴上定住,取针,快速刺入,轻轻捻转。紧接着,内关、合谷各下一针。最后脱掉鞋袜,在脚上的太冲穴补了一针。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嘲讽嘀咕的众人,看着苏念娴熟流畅的动作,都不出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脸色惨白的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