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力突破十级的那天早上,南风正在后山草坪上打坐。 魂力运转到第四圈,丹田深处震了一下。 九级到十级之间那层薄膜裂开一道缝。魂力灌满整条经脉,丹田的气团膨胀一圈,暖意推向四肢。 十级。 南风睁开眼,晨光从东面的山坳口探出头。掌心的青色温热带比平时亮了一倍。 他攥了攥拳头。魂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三成,经脉壁变得坚韧有弹性。 但他没时间高兴太久。 当晚进入塔内空间,老槐已经从裂缝里完全坐出来,面前浮着一排光点,像一幅地图。 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青光一闪。 “十级了。” “嗯。” “明天去猎魂环。”老槐的语气不容商量,“魂力到十级不吸收魂环,永远卡在这里,一点都涨不上去。这是铁律,塔也改不了。” 南风在对面坐下:“猎什么?” 老槐伸手指点最左边那个光点。光点放大,变成一头狼的虚影:灰黑,双眼碧绿,爪尖泛一层暗红光。 “诺丁城外三十里,落日森林外围。嗜血魔狼,九百二十年。” 体型比野狼大一倍,速度极快,爪牙带毒。南风记在心里。 “正常魂师第一环,最高极限是四百二十三年。”老槐说,“你的经脉宽度是普通魂师的一点五倍,骨骼密度一点三倍,魂力纯度两倍。重力场一直在淬你的身体,洪荒灵宝本源在你突破十级时放了第一缕气息。九百二十年,是你能压住的极限。” “如果压不住呢?” “压不住的话,”老槐的目光很平,“经脉全部碎裂,魂力逆流冲进五脏六腑,当场毙命。这座塔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你只有一次机会。” 南风沉默两息:“明白了。”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出了东门。枕头下留了张纸条:出城猎魂。 他没告诉小舞,也没告诉唐三。猎魂必须一个人去,魂环配置一暴露,玉小刚第一个找上门。 官道走了一个时辰,他拐上通往落日森林的小路。 按老槐的指引走了半天,午后到一片山坳。空气里有腥味,很淡。鉴宝灵光捕捉到一个暗红的光点,正在溪沟上游一个岩洞附近移动。 嗜血魔狼。 南风蹲在灌木后观察了一炷香。那头狼比虚影里还大一圈,肩高几乎到他胸口,动作很慢,转头时脖子转动幅度极小。 致命处不在爪牙,在那种几乎无声的移动方式。 观察完他退回山坳外围,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短棍,学院后勤处找来的硬木棍,三尺长,一头削尖。 铁锤没带,太沉。短棍和塔镇,这是他全部家当。 南风从灌木后站起来。 他沿溪沟往下游走十几步,踩断一根枯枝。脆响格外刺耳。 岩洞方向的腥味浓了一倍。灰黑巨狼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碧绿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南风没等它冲过来。他朝岩洞跑两步,停住,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短棍横在身前。 魔狼瞳孔一缩,四肢微屈,下一瞬扑了出来。 一道灰黑残影从洞口弹射而出,十几步距离不到一息跨完。前爪拍向南风肩膀,力道带出一阵风压。 南风侧身闪避,慢了半拍。狼爪指尖擦过左肩,衣裳撕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涌出来。 他忍住疼,短棍从侧面横劈,棍头砸在魔狼肩胛骨上。 魔狼吃痛嚎了一声,落地又扑来,两排尖牙直取咽喉。 南风矮身下蹲,魔狼从他头顶扑过去。他催动塔镇,青色塔影从脚下展开,压制的力道极沉。 魔狼落地时前爪陷进泥土半寸,整个身体被重力压得顿了一拍。 那一拍够了。 南风冲上去,短棍对准颈侧劈下,棍头砸在狼颈骨上,骨裂的脆响。 魔狼的嚎叫变成低沉呜咽,四肢抽搐,眼里还燃着凶光。它挣扎着抬头,张嘴朝南风小腿咬去。 南风没退。他把魂力灌入右臂,短棍从下撩起,棍头顶在魔狼下颌,把脑袋掀起来。 狼嘴咬空,牙齿在他小腿前几寸合拢。 南风没给它第二次机会。他丢下短棍,双手抱住魔狼脖颈,催动塔镇。青色塔影在头顶凝成实体虚塔,塔底朝下,砸在魔狼颅顶。 魔狼四肢猛地僵直,然后不动了。 南风跪在地上喘了十几口气。左肩伤口还在渗血。 魔狼尸体上方,一圈魂环正在凝聚。 那颜色很深,不是百年魂环的浅黄,也不是千年的紫。是一种深沉的黄,黄得发暗发沉,黄里透着一层淡紫光。 九百二十年。深黄带紫。 老槐说过,百年黄,千年紫,万年黑,十万年红,百万年金。九百二十年卡在百年和千年之间,黄里带了紫的底子。 正常魂师第一环最多四百多年,纯粹黄色。他这一环深了不止一个档次,放出来有眼力的魂师都看得出不对。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南风盘腿在魔狼尸体旁坐下,把意识沉入丹田,开始引导那圈魂环。 魂环接触身体的一瞬,那股能量炸了。九百二十年的魂环能量远超十年魂师的承受极限。 经脉壁被撑到最大直径,皮肤绷得发亮,青筋从额头到脚背浮出来,骨骼发出密集的响声。 左肩伤口被魂力一冲,血流得更猛。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腥甜。 “引塔镇魂!用镇岳之力压住经脉!” 老槐的声音从灵魂深处劈过来。 南风把意识钉在丹田深处,催动塔的镇岳之力。第一层那扇松动半开的门剧烈震颤,门缝里的青光暴涨。 门尚未完全推开,那需要魂力到二十级。但门缝涌出的镇压之力已足够形成屏障。 青光覆盖经脉,把狂暴魂力攥住,往回压。 南风的意识在剧痛里浮沉。经脉壁在青光中一寸寸裂开,又一寸寸愈合,裂了合,合了裂,每次愈合都比之前更厚更韧。 不知过了多久。半个时辰,或者一整个下午。 意识在疼痛里被打散又聚拢,唯一没松开的是对魂环的引导。塔的镇压之力一波波帮他压制失控的能量,最终把魂环驯服的人是他自己。 他趴在落叶堆里,全身被血和汗浸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左肩的伤口凝成暗红血痂。 魂环稳定下来时天色已暗,远处有夜鸟在叫。 魂力在丹田沉淀,比之前厚了四成。十四级。从十级跳到十四级。 一道深黄带紫的光环从脚下升起,绕着身体旋转。 紫里透着一层淡青光的底子,是塔的镇压之力浸入魂环后留下的痕迹。 他催动第一魂技,塔镇的光晕从脚下展开,覆盖将近五步。地面压下去一层凹痕,落叶陷进泥土,碎石成粉。 “塔镇·镇岳。”南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嘴角弯了一下。 老槐说过,第一层门要二十级才能完全推开。到那时塔身完成第一次进化,青铜锈蚀脱落三成,镇岳之力真正外放。 重力场强度跟之前差不多,没因为吸收魂环而增强。但经脉在冲刷下变得更宽更韧,魂力密度比十四级的正常水准厚了将近一半。 他撑起来,把短棍插回腰后。左肩伤口不再流血,动一下还是扯着疼。 他把魔狼尸体拖到岩洞深处,用碎石和枯枝盖住洞口。魂骨他没感知到,可能没有,也可能藏得太深。 回诺丁城的路上天已全黑。月亮升起来时他走到官道上,脚步比来时慢。 左腕那条红发带是他在学院门口捡的,小舞掉的,随手系上就没取下来。现在被血浸成暗红。 走到城门口他停了一下。门楼上的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右手掌心。掌纹深处那层深黄带紫的魂环底光沉在那里,跟塔底裂缝里的青光呼应。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指缝里没干透的泥垢和血痂,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响。 第一魂环到手,魂力跳了四级。塔的第一层门没完全推开,镇岳之力的输出强了一线。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一步,他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