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望古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面容清瘦,肤色是常年爬山采药晒出的深麦色。
他的步伐稳健,走山路如履平地,目光扫过院中二人时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审视。
“伯约。”石望古将药篓和短锄放在廊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爹的事,我知道了。城破那天我在山中采药,赶回来时,已经晚了。”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接过阿岩递来的茶碗,斟入三个粗陶碗。
姜维接过茶碗,没有立刻喝,抬头直视石望古的眼睛:“石叔叔,我爹临终前让我去祁山,但当时伤重,未能说明白。我想知道,他到底在查什么。”
石望古端着茶碗,凑近唇边嗅了嗅,良久才放下。他对阿岩说:“把那只木匣取来。”
阿岩钻进石屋,捧出一个旧木匣,约一尺见方,柏木的,盖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姜”字,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石望古接过木匣,推到姜维面前。
“你爹三月初寄放在这里的。他说,若他回不来,就交给你。”
姜维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残破的《六韬》手抄本,两封用麻绳扎着的书信,一块用布包着的祁山矿脉碎石标本。
他拿起《六韬》,扉页上是父亲的字迹:“维儿: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汝若一日拔剑,当记剑以护人,非以复仇。”
两封书信。一封给慕容昭,信中说:
“慕容兄台鉴:
矿脉有异,磺中掺以他物,役者多病。吾疑有人故为之,欲使汉羌因矿争而斗。兄那边可有察觉?另,马遵近日与羌人来往频密,望兄留意。弟不便明言。
弟 冏 顿首”。
另一封更短,只写着:
“维儿:
若吾不在,可往祁山寻吾昔日旧交,彼处有一物,足证矿脉掺毒。留心访之,或得其详。
父 冏 手书”
姜维盯着这些模模糊糊的语句,眉头微蹙。父亲没有直接言说清楚,但指出来查访路径。这意味着那些旧交、旧事的身份极为敏感,事情另有蹊跷,连写在信里都不安全,说不透。
他将书信折好放回木匣,拿起那块矿石标本。暗黄色的矿石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正是祁山矿脉的硫磺矿。他正要开口,石望古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块用布包着的铁片,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在祁山一个废弃矿洞入口处捡到的。”石望古说,“你爹的手札封皮上,就有这个标记。”
姜维接过一看,瞳孔骤缩。铁片上刻着一个“马”字,笔画歪斜,与他之前在墓地捡到的那块铁片一模一样。
他将两块铁片拼在一起,拼合后能看出一个更完整的图案,张手绘的矿脉路线简图,标注着祁山几处秘密矿眼的位置,其中一处用朱砂重重圈出,旁边写了两个字:“白羌。”
“你爹在白羌部落有个旧交,”石望古说,“但具体是谁,他没跟我说。他只说,若他出事,让你去祁山找‘白羌的老猎户’,那人手里有证据。”
“老猎户?”
“白羌部落里最有威望的老猎户。”石望古顿了顿,“白羌部落不大,老猎户只有一个。你去了就能打听到。”
姜维将铁片收好。他正要再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